“这种技术,原本就该供应给军队,”楚哥不以为然地回答,待他侧头见到对方的表情,才干咳一声,“当然,我的意思是说,军队也要给他一些费用……不能让人家白忙。”

    “当时的军役部,确实是有给费用的打算,”小九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愤懑,又像是无奈,“但是,好像就是几十块银元吧。”

    “几十块银元?”楚哥愕然地张大了眼睛,现在的顺天府,三个广播电台,收音机也卖得火热,里面惊人的利润,是个人就能感受得到。

    这种产品,军役部竟然想几十块银元买走?

    楚哥是军人世家,一般时候,说话做事都是站在军方的角度来看问题,但就算是这样,他也忍不住为军役部的无耻而感到震惊,“这跟抢有什么区别?陈布达这个部长,确实有点不称职。”

    小九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那你觉得,军役部该出多少钱?要知道,当时收音机还没有风靡整个顺天府。”

    “这个……”楚哥顿时住口了,几十块银元确实少了点,在他看来,几十两黄金应该差不多了吧?

    但是想到当时收音机还没有出现,所产生的轰动效应,肯定也会被适当地低估,所以一时间他又觉得,几十块银元,似乎好像……也不是完全说不过去?

    当然,他这是站在军方的角度考虑的,跟李永生的屁股,不是坐在一边。

    “所以说啊,楚哥,”小九深深地看他一眼,又轻喟一声,“有些看起来荒唐的东西,未必就荒唐,只是你没有站在那个位置罢了。”

    他虽然年纪小了点,但是勤于思考,很多东西比对方看得透彻……

    十三号傍晚,又有人来到了细柳巷,这次是刘师姑和曲胜男齐至——自打为曲老扎针之后,两人的关系真是突飞猛进。

    其时天雨,大家支起一个大雨棚,坐在里面一边赏雨,一边吃酒。

    曲老显得异常开心,近一年多,每到下雨天,她都非常开心,以前每一个阴雨天,都是她的梦魇,但是现在,每一个雨天她都能轻轻松松、神清气爽地赏雨,由不得她不开心。

    抬手饮了一瓯酒,她开始指责李永生,说你太不地道,京城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儿,直接跟我说就好了,结果搞成这个样子,知道的说你没联系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薄情寡义。

    刘师姑深表赞同,说永生这么搞,真的是很见外,令大家寒心。

    吴小女见大家这么说,只能低着头不说话,心说永生不在,我真要求到你们门上,合适吗?

    李永生也不能将因果推到她身上,只能讪笑着表示,“不过是一点小事,无端惊扰曲老和刘师姑,那才是我这做小辈的不敬。”

    “那大事呢?”曲胜男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听说你有意让军械局为军方生产收音机?”

    握草,李永生真没想到,这位也是抱着一些目的来的,不过这个事儿,他也不怕说,“都说内廷不好,我倒没怎么觉得,都道该支持军队,我却没觉得有什么应该。”

    曲胜男默然,好半天之后,才轻喟一声,“你愿意给内廷,也未必能如愿,范含失势已经是必然了,莫说今上对他有宿怨,只说今上在争取军队的支持,也要适当地敲打军械局。”

    李永生看一看四周,发现除了自己、吴小女、张木子和刘师姑,都是曲胜男的人,而此刻的雨并不小,雨棚远处虽然有人,却听不到这里的声音。

    就算他们有雁九读唇语的本事,受雨丝所阻,也看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怪不得曲老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点评。

    她敢说,李永生当然也敢说,“这军械局将来是不是御用监掌握,却也难说,今上重武功,有意扩大御马监的职司,想必曲老也该知道才对。”

    “我当然知道,”曲胜男不以为意地一笑,“你那自行车,不就是御马监拿走了,着军械局制造吗?”

    她虽然淡出了大众的视野,在军中的存在感都不强了,但她终究是坤帅曾经的贴身女卫,平日里只须去坤帅那里走一走,京城里大小的消息,就都传进耳朵了。

    李永生点点头,你知道就好,“今上对御马监,是相当看重的。”

    曲胜男闻言,不屑地笑一笑,“那宁致远小儿看着猖狂,但是在当下,天家少不得还是要看重军中这帮老将,护卫朝廷根基,还是要倚重军队。”

    她一点都不掩饰对宁御马的轻视,不过这也难怪了,她是死尸堆里爬出来的,地位又超然,见不惯那幸进小人,就要张嘴说。

    就算宁致远当面听到这话,也无可奈何,对于没有利害冲突的人,宁公公一般不愿意叫真,他就算扳倒曲胜男,又能得到什么呢?没的再收获一些“迫害军中耋老”的骂名。

    李永生听得却是大吃一惊,“朝中的形势,紧迫到如此程度了?”

    在他印象里,今上还是一个相当任性的少年,能令其放弃对宁御马的宠爱,形势显然很严峻。

    “兑帅已然不稳,倒掉是必然的,”曲胜男淡淡地回答,“他这一倒,军中影响深远,更别说还有人也不安分,天家手中虽然有牌,但是这种时候,谁会嫌自己手里的牌少?”

    不愧是曾经的卫国标杆,真是啥话都敢说。

    很显然,曲胜男并不认为,宁致远称得上是天家的牌——不过区区弄臣罢了。

    李永生听到这里,就有点明白,宁御马为啥约自己同去英王府了,感情宁公公也觉得自身处境微妙,要刷一刷存在感了,而英王显然是个极好的目标。

    不过他更想知道的是,什么叫还有人不安分?“曲老你的意思,离帅也不稳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路边有耳

    曲胜男是个想到什么就说的主儿。

    但是听到李永生的话,她也忍不住色变,厉喝一声,“小李,这话是随便能说的吗?”

    不能说,真的不能说,离帅手握二十万御林军,一旦发动,顺天府将血流成河。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笑一笑,“就是在座的几个人罢了,而且这种传言,京城里很多。”

    “传言未必准确,”曲胜男深深地看他一眼,就不再说话了。

    倒是刘师姑接口了,事实上,在座的人里,除了曲胜男的心腹,就是李永生的一力回护的吴小女——她出身底层,不会对局面有任何影响。

    至于张木子……那是道宫中人,可以直接无视。

    只有她刘某人,虽然被李永生称作师姑,关系还真不是特别地亲密。

    所以她发话了,“永生你在外地,有所不知,最近朝中风云四起,已经有二十余名知府以上的人获罪,其中不仅仅是兑帅的人受牵连,谁家的势力都有……是谁家的势力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