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是郡守主动招呼他,商定此事应该如何办理,很显然,他也是做了些了解的。

    郡守大人是文人,但是对兵事也不陌生,他认为此事不能以正常的形式,上奏到内阁,一路上的公文传送,实在太不保险了。

    别说公文传送,就是用传讯石都不保险,没错,现在的官府系统,就烂到了这种程度。

    郡守认为,咱不冒险就算了,既然申请南下出击三湘,就一定要将消息保密,否则的话,万一传出去,引起三湘的仇视倒还是小事,关键是……冒险可能不成功。

    咱冒这么大的险,就是要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不成功的话,冒险毫无意义。

    一旦成功了,哪怕引起三湘的疯狂报复,那都无所谓,注定会成为战事中的一个亮点……我们没有勤王,但依旧可以煜煜生辉。

    要不说有些人看似保守,一旦疯狂起来,比谁都疯狂。

    也许是因为政绩的刺激吧?李永生很不厚道地猜测。

    不过不管怎么说,郡守的担心,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理解的,李永生也希望,博灵一旦出兵,能打出狂飙突进的气势来。

    那么,前期的保密,就是必然的了。

    令他更吃惊的是,郡守听说提出建议的人,是来自郡教化房、刚从三湘归来的李永生,马上就拍板了——就让这个人,把公文带进京吧。

    他甚至明确指出:能将公文直接送到宁致远手里,是最好的。

    王志云当场就表示出了意外,郡守居然知道他?那我让他来见一见您?

    郡守很干脆地表示,不方便相见——我是朝廷的人,是内阁体系的,不会无耻到指使别人去内廷活动。

    内阁和内廷,是泾渭分明的两套人马,他们耻于跟宦官来往。

    所以郡守也不想背这名声,哪怕他也承认,相对于朝廷内阁,现在的内廷更值得信赖——否则他不会看重李永生和宁致远的私交。

    听完这话之后,轮到李永生发呆了,好一阵之后,他才皱一皱眉,“你不是说,希望我去联系其他郡的军役房吗?”

    王志云一摊双手,脸上现出古怪的笑容,“郡守大人既然已经同意了这计划,还要着意保密,你说……他还会同意联系其他郡房吗?”

    李永生跟其他郡的军方,也没什么往来,此前不过就是那么一说,现在听说自己不用忙那些了,按理说是要轻松一点。

    但是听到这话,他还是忍不住嘀咕一句,“从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到现在的试图独霸战功,郡守大人这转换,也实在太快了点吧?”

    “文人嘛,可不都是这个样子?”王志云不以为然地回答。

    严格说起来,他也是文人出身,并不是借着战功起家的,在军役部里,他都被视为文官派系的,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小看其他文官——因为他觉得自己有血性。

    事实上,他还是有点理解郡守,“他固然是想独占此功,但是你站在另一个角度看一下,封锁消息才能保证计划的成功,一旦走漏风声,又要平添无数变数。”

    “这个我当然知道,”李永生笑一笑,然后就想到了另一桩事,“他指望我去找宁致远,自己都不想见我……起码算是一号虚伪人物。”

    王志云又是不屑的一哼,“文人里这种口不应心的家伙,多了去啦。”

    第六百六十章 一路向北

    李永生和王志云私下里嘲笑了郡守一番,但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第二天,王军役使拿了一封公文过来,上面封了火漆和气运锁。

    同时还有一个木箱子,两尺见方,也是上锁的,不过军役使言明了,“这里面是一些证明文件和财货,也请转交宁致远公公。”

    谁说郡守不会来事呢?人家不但有公文有证明,还有……财货!

    李永生的脸上,泛起一丝会心的微笑,默默地点点头。

    他这个笑容,其实带了点嘲讽,搞得王志云犹豫了一下,才硬着头皮发话,“你说,我要不要给宁御马也准备点礼物?”

    这件事,看起来是郡守做主的,其实这是郡守和军役房的联手,功劳也是二人分占,换句话说,若是郡守一力主战,军役使坚决不答应的话,头疼的就该是郡守了。

    而且打仗这种事,也不可能让郡守这种行政主官冲锋陷阵,最后还得着落在军役房身上。

    王志云也想要大干一场,但是他担心,郡守送礼了,自己没送……会不会不太好?

    “你当然不用,”李永生淡淡地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发话,“你要战马是一回事,出兵平叛是另一回事……人都上了战场,性命都要豁出去了,我倒要看看,谁敢收你们的礼物!”

    王志云顿时怔住了。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气,冲李永生深施一礼,“这一礼,是我替将士们谢谢你……说实话,我从未如此地佩服过一个人,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李永生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没有那么高尚,不过就是私心少了点。”

    然后王志云又叮嘱一番,双方约定了暗语,最后才以运送军需为幌子,用大车载着李永生三人出了军役房。

    到了郊外,三人才抽个空子溜进了一片树林。

    张老实行动的时候,悄然无声有如鬼魅,杜晶晶速度虽然也快,但多少失之于方正——本来嘛,道宫的人就不习惯鬼鬼祟祟。

    可是看到两名同伴的身法,她反倒是有点不高兴,站在树林里,她轻哼一声,“这王志云做事,也太小心了一点吧?”

    张老实淡淡地看她一眼,并没有说话,倒是李永生出声发话,“这种事情,涉及上万人甚至几百万人的生死,再小心也是应该的。”

    杜晶晶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她也是个爱抬杠的性子,“上万人倒是可能,几百万人……你说得有点夸张了吧?”

    张老实微微摇头,还是不说话。

    “怎么夸张了?”李永生四下乱看,终于判定了方向,嘴里随意地回答,“你听说过没有?因为缺失了一个马掌,摔死了一个传令兵,输掉了一场战争,亡了一个国家?”

    三人开始拔脚赶路,杜晶晶却兀自喋喋不休,“那不过是最极端的情况,天底下的事情,哪里有那么凑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