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赵欣欣去东北借兵,就是他陪着的,英王拒绝的措辞和整个过程,他都看到了眼里。

    要说英王所找的理由,听起来似乎比较正当——西疆固然重要,我坐镇东北,也肩负着抵御伊万人的重任,当然不能随便借兵出去。

    这个理由具有一定迷惑性,领军的大将,有资格不受外界的影响,针对形势独自作出决定,这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可是公孙不器太清楚了,东北的形势真没那么严重,伊万人放出风来,更可能是因为要跟柔然掐架了,对中土假意施加一些压力,在压力之下,求个相安无事。

    而且,就算伊万人有胆子搞一搞摩擦,没了揶教的支持,也蹦跶不到什么程度——好吧,就算揶教也不可信,你多几万兵,就挡得住伊万人南下?

    到最后,还是得靠东北当地的家族势力,以及北极宫的支援。

    当时的赵欣欣,是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讲,而且再三地强调,我不会害你,否则的话,怎么可能把真君傀儡送给你防身?

    英王最后索性承认,不管伊万那边是什么情况,我就是要手握重兵,看中土局势怎么发展。

    他甚至公然表示,自己在顺天府遭受的耻辱太多了,不能释怀。

    公孙不器认为,记仇不算多么恶劣的心性,不过,因为记仇,就无视西疆黎庶的生死,他觉得有些过分——你丫主要是惦记那个位子的吧?

    不光他是这么认为,赵欣欣也是这么看的,她一气之下,差点想收回那个真君傀儡。

    公孙不器一般不爱说话,相较未明准证,他的傲气是在骨子里的,看不惯的事情也懒得说。

    但是当他听到成王说,英王善于体恤黎庶,他心中的不平之气顿时发作了:你想夺取大宝,直接说就是了,别说什么体恤黎庶的成不?恶心!

    成王的反问,他也懒得解释,只是冷笑一声,“你还是说正经事吧。”

    成王看他一眼,却也没胆子跟一个真君叫真,尤其是,这位真君还是得了观风使的机缘,才证真的。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发话,“英王素有贤名,他若管理中土,定然是一代明主。”

    天家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他大吼一声,“成王!”

    成王就当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头也不回地对着李永生解释,“仙使下界,英王登基,再加上平灭新月国,三件大喜事,可赦二王,终生囚禁也就是了。”

    李永生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不敢,”成王摇摇头,正色回答,“我哪里来的胆子,敢教仙君做事?就是个建议。”

    “成王,”天家黑着脸发话,“我自问待你不薄,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如此针对我?”

    成王这才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发话,“仙使已经说了,你不合格,你若知道进退,主动禅让于英王,不失为一桩美谈,也能为襄王和荆王争取条活路。”

    “英王叔?”听到这话之后,天家侧过头来,上下打量英王几眼。

    良久,他抬手抹一下脸,也不知道抹去的是雨水还是泪水,艰涩地发话,“终于还是让你如愿了……王叔的运气不错。”

    天家没有去探听,这是不是仙君的意思,因为……没必要。

    李永生可是一个抬手能抹掉一个国家的修者。

    年轻的天子也听说了,英王的九女,跟仙使的关系……非常不一般。

    英王原本就贤名在外,此刻又有了硬靠山,有意大宝的话,谁挡得住?

    更别说,刚才仙使明确表示,对天家的表现不满意。

    “运气不错?”英王用一种怪怪的眼神看着年轻天子,“天家说笑了,我觉得在顺天的时候,运气才是最好的,好几次都是死路一条了,居然最后能活下来。”

    然后他有意无意地看一眼李永生,“有一次还是多亏仙君大人搭救。”

    我倒忘了,仙君还救过你,年轻天家想到这里,心里越发地沮丧了,不过他还是咬着牙发话,“你遇刺,真不关我的事……好吧,想要我禅让,先赐死两名王叔,这是仙君说的。”

    英王犹豫一下,侧头去看李永生,“仙君……中土现在,还是稳定为主。”

    “咦?”李永生眨巴一下眼睛,“原来你们还知道,这里坐着个仙君?”

    “仙君恕罪,仙君恕罪,”天家、英王和成王齐声发话。

    李永生盯着成王,冷冷地发话,“我什么时候说,要现在的天子禅让了?”

    “这……”成王顿时语塞,他侧头看一看英王,才硬着头皮发话,“您跟英王的九女,关系很不错,这个……英王也是素有贤名,我们猜……”

    “打住了,”李永生一摆手,淡淡地发话,“你若猜得到我的心思,那你岂不也是仙君了?”

    成王被这话噎得满脸通红,最后才赌气一般地说了一句,“是你说天家不合格的。”

    “他本来就不合格,我当然可以这么说,”李永生眼睛一瞪,“可是我说要换人了吗?曲解仙君的意思……你很有一套啊。”

    “仙君恕罪,”成王吓得噗通一声跪下了。

    “多谢仙君成全,”天家也是噗通一声跪下了。

    “不用谢,”李永生一摆手,懒洋洋地发话,“你是不合格,不过跟其他人相比,你算做得最不错的了,起码有勇气选择决战西疆。”

    英王听到对方说无意换人,就觉得脑子嗡地一声响,气血也向头部涌来,眼前一黑,好悬一个跟头栽倒在地。

    完了,这次可丢大人了,半生的贤名,要毁在这场逼宫戏上了!

    情急之下,他考虑问题就不是很周密了,“仙君,西疆那是浪战,若是没有您出手,定然还是损失惨重。”

    李永生不满意地哼一声,“你觉得……我做事需要你来教吗?”

    英王顿时噤声,这话他怎么敢接?

    “小家伙其实幼稚的地方很多,需要大量改进,”李永生一指年轻的天家,然后话锋一转,“不过,谁没有年轻过呢?成熟需要一个过程,慢慢磨练就是了。”

    “但是呢,有些东西是磨练不出来的,比如说勇气,比如说仁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