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人儿穿着昂贵华服,抬着下巴走路,一副自得的模样。

    见到雕龙附凤的乘舆,他猛地一愣,然后疾奔着跑过来,口中脆生生地唤道:“父皇,父皇!”

    这是……

    胡禄眯着眼睛去看,直到小人儿跑近了,他才看清了这位步步趋近的二皇子。

    不过,还没来得及喜笑颜开,他忽而一个拧眉,又一个跺脚,跑上前去。

    跑到二皇子身前,他微微蹲下身,在唇前抵了一根手指,哄着他道:“嘘——你父皇累了,正在睡觉,不要吵到他。”

    李孝怔了一下,直直盯了他一会儿,这才放轻了声音,委屈道:“我好久没见到父皇了。”

    胡禄躬身笑道:“奴才知道,等皇上睡醒了奴才告诉他,二皇子来过了,他定会找时间见你。”

    李孝略不情愿地摇了摇头,说:“不行,父皇那么忙,到时多半又忘了。”

    胡禄拍着胸脯向他打包票:“不会的,奴才向你保证,皇上就算是挤时间,也肯定会见你的。”

    说罢,他还附耳上去,悄咪咪道:“奴才听他念叨二皇子好几次了。”

    后面这句当然是他现编的,作为宫中的老人儿,这种左右逢源的话他自是信手拈来。

    李孝这才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说:“那你可答应我了。”

    胡禄微笑着,招了招手,一群跑在后面的嬷嬷侍卫围了上来。

    “看好皇子,最近宫中是非有点多,别掉以轻心……”

    话刚说了一半,李治的乘舆就已经走近了。

    这位最近“变怪”了的皇帝早就醒了,只是撑着脑袋懒得睁眼罢了。

    小孩子声音太亮,嚎一嗓子就搅扰了他的美梦。

    对这种闹腾的熊孩子,他总是有些不耐烦,下意识就要怼回去,不料却隐约听见了后面那声称呼。

    父皇……

    父皇?!

    还在闭目养神的李治瞬间傻眼了,惊得差点没从乘舆上跳下来。

    哪来的孩子?他没做好有孩子的准备啊?

    一个21世纪的单身社畜,接受皇帝身份就已经很难了,接受老婆是媚娘也已经是极限了,现在,又要怎么才能接受“喜当爹”的现实?

    他几乎是生无可恋地睁开了眸子,调整了坐姿,远远瞧了眼那个满身贵气的小人儿。

    乍一打眼……嗯,面容清秀,倒是像自己……呸,像原身。

    个子虽矮,却长身 * 玉立。

    他穿着石青色龙褂,前后皆是盘了团团的锦簇花团,负手站在原地,下巴扬起,面容中虽揉着少年气息,气质却异常逼人,俨然一副小大人模样。

    “父皇醒了!”

    李孝一个抬头,瞧见睁着大眼一脸茫然的李治。

    他挣脱了嬷嬷的手臂,前趋两步,单腿跪倒在地,朗声朗气道:

    “父皇,儿臣可算见到您了,儿臣给您请安了!”

    李治忽然哑巴了,和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儿子”面对面,他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叫、叫声“儿子”?怎么感觉是占了人便宜,还给原身戴了顶光明正大的绿帽子?

    木然片刻后,他只是缓缓虚抬了手,佯装还未完全清醒,示意他起身。

    然后,默默瞥了“儿子”一眼,尴尬地一言未发。

    气氛一时静得出奇,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胡禄感觉身子凉飕飕的,瞥了眼李孝,看他也有些挂相了,这才轻咳了一声,提醒着:“皇上今儿状态不好,你多说点好听的。”

    李孝站得笔直,轻轻眨了下眼,点了点头。

    尴尬是真的尴尬。

    胡禄不太明白,原来李治对这位颇有性格的二皇子还时常关怀备至,常常主动带他出外狩猎,这可是大皇子都没有的待遇啊。

    可现在怎么……

    难道皇上钟爱的不是二皇子了?那未来的太子位……

    这一想,胡禄蓦地摇了摇头。自己在揣测什么,这是他能揣测的嘛?

    天威难测,做好分内事不就好了?

    于是,他趋近一步,眼珠滴溜溜转了一转,禀道:“皇上,奴才听说二皇子最近骑射功夫大有长进呐!”

    二皇子?

    他不是“自己”和宫人郑氏的孩子么?至于这个郑氏,听闻生李孝时大出血,已经难产身亡了。

    眼下这孩子,是个只有父亲的可怜人。

    李治突然松了一口气,本来他还想,不知道这孩子是谁,也不敢瞎叫,更不敢上来就梗着脖子问:“你谁啊?”

    如今,知道了这儿子的生平和经历,李治倒忽然想开了。

    虽然这小子的出生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但认个儿子嘛,又不是认爹,反正自己不吃亏。

    于是,他坐正了身子,敛了方才萎靡不振的神色,微微点头道:“孝儿做得好,改日朕要考考你,若真如旁人所说,朕要重重地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