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亦周在一班,虞锦文在六班,虽然都是理科班,但借个抹布还得拐俩走廊。照理来说他这种从小都在成绩单上前三名的人应该是不会和虞锦文打上交道的,可谁让他去打工的路上顺手帮同学清理了一波讹人的小混混,就在第二天被这帮小混混的老大给正式约谈了呢……

    他也真没想到老大会被他打哭-----虽然事后虞锦文坚称是沙子刮进了眼睛。

    那天便利店老板娘突然家里有事急需他过去顶替,沈亦周便想速战速决,连续打趴下几个之后,剩下的越打越少,跑到最后站着的就剩虞锦文一个人了。这落单的老大嘴倒是挺硬,骂骂咧咧的站在三米外的地方,一张嘴全是脏话,听得沈亦周皱紧了眉。刚想捡起书包转身走人的时候就看见虞锦文偷袭似的猛地冲了过来,他条件反射的挥了拳头,半是打上去的半是冲上来撞的,反正等沈亦周回过神时,虞锦文已经脸着地趴在地上了。

    “……没事吧?”沈亦周在他脑袋旁边蹲了下来,担心自己这一拳给人打出个好歹来。

    “……”虞锦文捂着脸趴在地上不动弹,抽了抽鼻子,肩胛骨跟着也耸了耸。

    哭了?

    沈亦周纠结了下,手指悬在他衣领上方还是没下手拉他,只是憋了半天,说:“别哭了。”

    “我没哭!!”虞锦文埋着脸不肯抬头,恶狠狠道:“只是沙子进眼睛里了,傻x!”

    沈亦周半点同情心也没了,听着他浓重的鼻音轻笑了一声,“你再在土里埋一会儿,沙子更多。”

    “还从来没有人敢打老子的脸……”底下的人声音都发着抖,不可置信道。

    还有劲儿发狠,看来是没什么事儿。

    “喔,现在有了。”沈亦周起身,捡起书包拍了拍背上,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也不知道那一拳打坏了他哪根神经,反正从那以后沈亦周的头疼就没好过,虞锦文进一班进的比自个班还勤,一班的门框都被他扣豁了两个坑。一开始是穷追猛打要收他当小弟,当头号小弟,实在不行平级也行,主要工作任务是保护老大。后来是跟到他兼职的地方,为便利店贡献营业额,自诩为他的铁哥们,不知怎么的就铁到了床上。

    虞锦文看起来嚣张的很,其实纯情的令沈亦周惊讶,青春期男生几乎都会的自渎都是他教的。教的虞锦文好像上了瘾,来这间老板娘留给他休息的小房间比他来的还熟练。

    这人今天打了一架,又撸了一发,再多的精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几乎是刚说完话的功夫,细微的呼噜声已经打起来了。

    开开心心,没心没肺的样子。

    沈亦周睡眠浅,听着旁边不怎么规律的呼噜声睡意渐消。他叹了口气,伸手去捏了下虞锦文的鼻子,被睡梦中原型暴露的人骂骂咧咧嚷着脏话给躲开了。沈亦周看着他的后脑勺,索性又把关机的手机拿了出来。

    沈卫自从下午发了那条信息之后就再也没音信了,到现在也没有到处找儿子,沈亦周就知道他又去和人家通宵喝酒不知道烂醉到哪儿去了。

    微信通讯录上有一个鲜红的小一,有个叫【周】的女性账号申请加他为好友,申请很长时间了,沈亦周到现在都没有通过。

    他知道那是谁。

    想到这沈亦周又觉得烦躁,睁眼看了半天天花板,还是忍不住一脚踹上了旁边那人的屁股。

    虞锦文一个激灵坐起身来,眼皮子皱出了褶,迷迷糊糊说:“你干嘛?”

    “你打呼噜太吵。”沈亦周睁眼说瞎话。

    “喔……”虞锦文躺下,拿手捂着嘴巴,闭着眼睛说话,音量减弱,“我不打了,快睡吧明天还要打架呢……”

    是惦记着明天要打架而不是要早起去上学。

    沈亦周非常无语,看了他半晌,把他的手拿了下来。

    昨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天色刚破晓,沈亦周就睁开了眼睛,生物钟准的连闹钟都不用。

    旁边虞锦文仍撅着屁股睡得昏天暗地,被子掉了一半,也不知道一晚上挨了多少冻。

    沈亦周自顾自的去洗漱,回来换好衣服坐在窗台边就着微亮的晨光,如果不是旁边那位睡相太差影响了整体意境,那这副朦胧的俊美少年早读图还显得异常的唯美。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闹铃又响了,这回连床上的人也动了动。沈亦周看了一眼表,捡了一根笔丢过去,砸在虞锦文后脑勺上。

    虞锦文脑袋朝枕头上使劲拱了拱,又不动了。

    沈亦周起身走到他身边,冰凉的手塞进了他的衣领,那人缩了缩脖子,眼睛都没睁开就怪叫着挣扎了起来。

    “给你五分钟起床收拾自己,五分钟后我就走。”沈亦周把手抽了出来,不留情面的给他下通牒。

    “我还没睡好……”

    虞锦文闭着眼在沈亦周要离开的时候扒紧了他的胳膊,整个人无尾熊似的爬了上去,两条腿缠着他的腰,手还圈着他的脖子。

    就算比同龄人小一点,但那也是个几十公斤的大活人。沈亦周一时没防备被扑了个满怀,向后退了两步坐在了昨晚睡的行军床上,又被抱着脖子压的倒了下来,胸口上趴着个人,那人还猥琐的在两人胯骨相连的地方蹭了蹭臀。

    “你给我下去。”沈亦周深吸了一口气。

    “要不要来发晨间炮?”虞锦文好像没听见头顶上阴测测的声音,他能感受到沈亦周的变化,便越发得意了,“听说早上来一发,精神一整天呢!你的手好暖……啊!!!!”

    原本带给他无比快乐的魔法之手变成了夺根利器,虞锦文滚倒在一边捂着裆,什么旖旎念想都没了,气的淌着泪想飚脏话,结果看到沈亦周沉着的脸又自觉憋了回去。

    “你还有两分钟。”沈亦周面无表情,看也不看他,垮上书包打开休息室的门,说:“现在,立马,给我走。”

    两分钟的时间还有些宽裕,虞锦文两手空空来的,穿着校服睡了一夜,这会儿站在便利店门口冻得直打摆。羽绒服领子被拉到最高,帽子底下是睡眼惺忪的脸,搓了搓眼睛便当洗了脸,肿着两个眼泡发呆。

    沈亦周在柜台上留了便条以便一会儿来接班的人看见,出来锁好大门看也没看那个树桩子,径直走向了车棚。

    “哎?你骑车干嘛?我叫了出租车啊!这么冷的天别骑车了,咱俩打的去吧!”虞锦文急了,追了上去,“再说你这车我怎么坐啊?连个座儿走没有。”

    沈亦周一条长腿支在地上,低着头给自己戴皮手套,也不理会身边急的转圈的人,戴好了就俯身蹬了上去。

    “拜拜!”

    他一阵风似的拐过街角就没影了,剩下虞锦文一个人傻了眼站在原地,冻着身子饿着肚子。负气坐进开着暖气的出租车里,还小声暗骂:“冻死你算了,傻子!最好冻得你嘴歪眼斜,满手冻疮!”

    他想了想沈亦周生冻疮对自己也是一种损失,于是改口:“满脚冻疮!”

    第三章

    沈亦周说不让虞锦文来打扰他,虞锦文就真的没去打扰他,是真的本人没有去打扰他。

    “亦周,喏,又送来一盒牛奶。”李越柏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啧啧称奇:“这小子是耗上你了?从高一下学期到现在,都高二下学期了,还这么一如既往的想要收服你。我看你还是趁早答应了吧,不然磨也给你磨成大护法。”

    “诶要不你跟他说说,看看我咋样?我战斗力也很强的好不好!只是没展现的机会。”

    “你自己跟他说。”沈亦周随口说道。他拿过那盒牛奶,翻面看了看底部,果然在下面找到一张写着巨丑无比字的纸条。

    【光吃饼干太ye了,给你送盒牛奶冲冲,我想的周到吧?嘿嘿】

    他把纸条扯了下来,向李越柏晃了晃牛奶,问:“你喝吗?”

    “不喝。”李越柏晃着脑袋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喔……”沈亦周撕开吸管插了进去,边喝边垂眼看题。

    软不软的不知道,反正虞锦文昨晚在他手下挺嗨皮,沈亦周吃的一点都没心理负担,相当心安理得。

    虞锦文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孩,尽管他从来没有提起过自己的家庭,但出手阔绰脾气骄纵,也是把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形象展现的淋漓尽致了。他中午总会偷溜出去到外面去下馆子,所以沈亦周不太担心会在人挤人又闷味儿又大的食堂碰见他。

    可总能碰见别的人。

    沈亦周看着桌子对面坐着的人,眉头皱了皱。李越柏悄悄端着盘子往旁边挪了挪,以免战火烧身。

    “今天食堂阿姨多给了块肉呢!给你,这筷子我还没用过。”

    沈亦周碰歪了餐盘,正好避开了那块肉的掉落地点,让它滚落在了桌子上。不顾对面女生僵硬了的笑容,他淡淡的说:“我不喜欢女的。”

    “你不喜欢女的,可以喜欢我,我不是女的。”乔小溪笑了笑,满脸都是自信,“你喜欢男的我就是男的,你喜欢女的我就是女的,性别不重要,根据你的喜好来定。”

    “性别是根据染色体基因来定的……”李越柏小声说了句,接受到乔小溪杀气腾腾的眼神之后赶忙低头扒饭。

    “我吃好了,先走了。”沈亦周端起餐盘起身。

    “你!”乔小溪转头看着他的背影,眼里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更繁盛的欣赏。

    李越柏嘴里还含着菜叶儿,见他起身也赶忙扒了两口算完事儿,起身跑的时候还鼓着腮帮子,活像从修罗场逃生似的。

    “你准备怎么办?”惹上这么个主,连李越柏都替他着急。

    乔小溪是上个学期转过来的,一样的一来身边就聚集了一群人,不过跟虞锦文不同的是这小姑娘不是因为有钱有势,而是靠着自己的仗义和豪爽才能在女生中间呼风唤雨,还是仅次于冲刺班的二班学生。

    追她的男生能有一个足球队,可她偏偏看上了一班不粘女色的沈亦周,好像沈亦周是块难啃的糖,明知要舔到地老天荒却也觉得香。

    “她会放弃的。”沈亦周没怎么当回事,心里在盘算怎么才能在放学后速战速决帮虞锦文解决完战斗,然后赶去疗养院给爷爷送饭再去便利店接班。

    “虞锦文虞锦文!”李越柏小声喊了两句。

    沈亦周抬头,正巧看见虞锦文气冲冲的,炮弹似的跑了过来。

    “你和那女的吃饭了???操!老子一个没看住!”

    沈亦周眼神凉凉的看过去,说:“你现在还管我跟谁吃饭了?”

    虞锦文愣了一下,跟放了气的球似的,低声下气小声说:“我没管,我不管,嘿嘿。”

    见沈亦周抬腿就走了,他又赶忙收拾了刚刚还颇为嚣张的火焰,跳了两下追了过去喊:“下午放学在印刷厂后面的院子里!”

    他又不放心,紧跟着问:“你会来吧?我可跟我小弟夸下海口了。”

    沈亦周已经走到两人必须要分叉的楼梯口了,背冲着他挥了挥手,这意思也不知道是去还是不去。

    当然也就没看到身后虞锦文眼珠子一转满脸不做好事的表情。

    “我看那样子倒像你小弟哈哈哈!”李越柏又问:“叫你下午去干嘛?”

    沈亦周淡淡道:“帮他打架。”

    “你看吧!我就说吃人嘴短!”李越柏啧啧叹了两声,问:“你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速战速决,晚上还有事。”

    可越是有事的时候,事却偏偏总堆到一起来。

    沈亦周坐在班主任的办公室,趁她去拿那个全国数学竞赛的报名表时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二十了。

    虞锦文不会联系他,是因为两个人根本没有交换手机号和微信。最开始虞锦文还拐弯抹角的要交换联系方式,沈亦周没给,后来他因为摸清了沈亦周的生活规律,去哪儿都能找见人后,交换联系方式这件事也就不敢提了。

    “老师,我回去再填吧,家里有点事。”

    “诶?行,那你回去仔细点。这次竞赛获奖的话考大学非常有优势的。”

    沈亦周接过报名表塞进书包,礼貌的冲老师点了点头便出了门。

    印刷厂离学校不远,因为废弃管理又不严格,就成了各路小混混们的约架圣地,每逢战时频繁还得提前预约排队进场。

    沈亦周把车停在门外,绕到后面轻巧的翻过了那堵一人高的墙,落地后没见着预想中打的乱七八糟的人,倒是一眼就看见了虞锦文。

    就他一个人盘着腿坐在地上,低着头让人看不见表情,也没穿羽绒服,里面的校服又脏又破。

    沈亦周皱了眉,走到他跟前蹲下来,问:“人呢?”

    虞锦文仍是低着头,冷的直发抖还恶狠狠道:“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来!”

    “我放学被刘老师留下说了点事,说完后就立马过来了。”沈亦周自觉有错,便耐着性子放柔了声音,说:“你生气就生气,起码把衣服穿上再生气吧?”

    “冻死我算了!反正今天我也没有脸了!”虞锦文气的捶了下地,又伸手揉眼睛,“你赶紧走吧,去忙你的大事!我不需要你了。”

    “手是脏的就别揉眼睛了。”沈亦周微微向前俯身拦下了他的胳膊,手顺势轻轻抬了下他的下巴,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