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孩子安静下来必有反常。沈亦周见他眼珠子一转探出点狡黠的目光,便心道不妙迅速起身想要躲。但虞锦文预计好了比他更快,呲着白牙冲他鼻子上咬了一口。

    倒也不疼,就是湿乎乎的。沈亦周也没生气,摸了摸被咬的地方轻骂道:“你这个狗……”

    “一报还一报!”虞锦文意气风发的走在前面冲他招手,催道:“快走快走,他们都在台球厅等我们呢!”

    沈亦周没问是谁,只是无所谓的跟着他走,发现他连走路姿势都欠揍,怪不得每次去挑衅次次都能打起来。

    头疼,真的。

    “你能不能不要颠着走那么快,看下车行不?”沈亦周一路上第三次提醒他,这一次终于忍不住下手把人从呼啸而过的电动车旁拉了回来。

    他拉的急,从手肘滑到手掌,拽着手心把人扯过来的,但很快就松了手。

    虞锦文看了看手,只觉得心脏狠狠的跳动了一下,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喃喃道:“知道了……”

    手掌捏了捏拳头,斜眼偷看沈亦周垂在身侧的手,心想他的手是不是真的有魔法,摸到哪里都会让人觉得浑身舒畅。一想到以后这双手要属于别的男人,虞锦文又开始心气不顺了。

    台球厅隐蔽在废弃塑料厂的后面,和学校周围黑暗的游戏厅网吧混在一起,这是附中好学生的禁区,却也是虞锦文他们的游乐园。两个人穿过那条人烟稀少的破烂胡同时,他悄悄把手贴向了沈亦周的手心。

    沈亦周抬手,手心里不属于自己的手也倔强的跟了上来。

    “你又干什么?”

    虞锦文仰头看天,轻咳了声,“我冷。”

    去个台球厅而已,羽绒服也不穿了,校服外面就套个皮夹克,这不是活该吗?

    沈亦周瞥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抓着他的手塞进了自己兜里。

    倒也无所谓兜瞬间被撑大了肚子,只是觉得无语,忍不住问:“台球厅妹子很多吗?”意思是至于你这么烧包?

    虞锦文动了动手指就被立刻抓住,抬眼收到沈亦周警告的眼神也觉得酥酥麻麻,从指尖到脚底板都觉得轻飘飘。

    “嗯?多什么?多。”他压根没听清沈亦周问的什么,胡乱答道。低着头走路悄悄用指尖刮人手心,被另一只手忍无可忍插进了指缝严丝合缝的扣上了。

    “到了。”沈亦周在胡同口站定,提醒身边的人。

    虞锦文茫然抬头,“啊”了一声。

    “不出来吗?”沈亦周垂眼示意两人的手,作势要就着这幅样子抬腿走进街道。

    “出出出!”虞锦文抬头看见来往行人才如梦初醒,嗖的一下把手抽了出来,高兴道:“走,进去!”

    被撑开了的兜瞬间扁了下去,风也见缝插针往里灌了一口,沈亦周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暗了暗,索性也把手抽了出来。

    台球厅很大,环境也不像沈亦周想象中的那样脏乱不堪,倒是灯火通明整齐的干净,吸引的好像还不止是附近的学生,他跟在虞锦文身后不动声色的打量,抬眼看了下旁边那个没怀什么好意眼神的人,那人便收回了视线俯身击球了。

    虞锦文却无视周边奇怪的氛围,仿佛进了自家地盘,一进来就十分嘚瑟,财大气粗的就差把“我有钱,我好宰”几个字写在脸上。

    “锦文来啦?”说话的人看样子和他很亲昵,从里间迎出来笑眯眯的把胳膊搭上了他的肩。

    “嗯,我带我朋友来玩一会儿。”虞锦文说“朋友”的时候咬字很重,拉了沈亦周的胳膊满脸骄傲:“我朋友是我们年级第一,特厉害!”

    “那以后估计是清华北大了吧!真不得了!”

    老板看样子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瘦高个,长得算仪表堂堂,就是一双眼睛总闪着商人一样狡诈的光,也不知道是真情还是假意般夸张着表情称赞道,跟过来又搭上了虞锦文的肩膀。

    沈亦周勾唇笑了笑就当应声,往身后台球桌上靠坐着,冲虞锦文扬了扬眉毛,说:“过来。”

    虞锦文愣了一下自觉走过去到他身边,小声问:“怎么啦?”

    “冷。”沈亦周看着他的肩膀,总觉得衣服那里被压的有褶皱。

    “冷吗?!我去叫他们把空调调高!”虞锦文有点着急,伸手在他手上摸了一把,感觉出温热才松了一口气,说:“说要来这里就穿那么少,怎么台球厅有美女……美男啊?”

    这话好像不久前刚从自己嘴里出来过,沈亦周突然伸手把他衣服上在左肩的那块布料提起来掂了两下,这才觉得身心舒畅。

    “干嘛?”虞锦文奇怪的看他一眼,也不生气,凑到他耳边说:“你是不是觉得无聊?吴老板去拿我的球杆了,一会儿我打给你看,我那球杆是他刚进的,据说只给了我。”

    沈亦周看他满脸嘚瑟样也不好打击他,只是笑了笑,带着鼓励的眼神。

    那根据说是英国进口的杆子,三千二。

    沈亦周拎着杆子沉默,听虞锦文兴奋的和老板讨论,他不懂台球也不关注这方面的信息,便也真看不出这三千多的杆子和几十块的杆子有什么区别,只是听到那个老板在忽悠虞锦文买下一根更贵的杆子时出声咳了咳。

    “你不是来打球给我看的吗?是来聊天的?”

    “对对,我打球给你看看。“虞锦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我看到球杆有点兴奋。”

    “沈亦周你会吗?我教你吧?”他又爱不释手摸着他那根杆子,在身边眼巴巴道。

    “不用了,你打我看着。”沈亦周摇了摇头,对这些东西完全没兴趣,只是坐在了后面的沙发上,说:“你喜欢就玩吧,我看着你。”

    虞锦文摸了摸脑袋,说:“你看着我我还有点紧张哈哈哈!”

    说是这么说,但他俯摆了姿势后,沈亦周就有些发愣。

    眼神和气势完全不是他平时认识的虞锦文。

    “怎么样?我前段时间看别人打斯诺克,就跟着学了一点,帅吧?”虞锦文收了姿势就又变成了虞锦文,笑嘻嘻的。

    “打的很好。”沈亦周不懂球,但也看得出他技术好,不由得有些刮目相看,认真道:“喜欢就多找人练练,那个斯诺克,也是个比赛吧?我觉得你可以发展发展。”

    他看着虞锦文好看的脸蛋儿,心想上帝还是给人开了一扇又一扇的窗。

    “瞎胡玩玩,咱们这也没什么厉害的人。”虞锦文得了夸奖反而有些不习惯,耳朵尖儿都红了,赶忙俯认真对球。

    他还穿着校服裤,松垮的布料随着主人的动作紧紧贴在皮肤上。沈亦周抱臂靠在靠背上,默默的看着他,算是明白为什么民间台球厅这么受欢迎了。

    小屁股圆滚滚的。

    “你宿舍有人吗?”沈亦周突然起身上前俯在他耳旁问。

    虞锦文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了缩脖子,转头和他呼吸交错,第一眼看到沈亦周的唇便赶忙移开了视线,胡乱点头道:“有人,但没回来过,一直都是我一个人住。”

    沈亦周点了点头,也没退后,而是看着他说:“我晚上不回家了,能借住吗?”

    虞锦文傻了眼,眼睛瞪得圆溜溜,道:“啊???”

    第十一章

    虞锦文自打在沈亦周身上体会到接吻的美妙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原先他觉得轻飘飘在天上,现在的感觉是直接上了天堂,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散发着舒服的叹息。

    而且今天的沈亦周格外温存,在两人都结束了后仍覆在他身上轻舔他的唇。

    “不来了不来了再来我站不起来了!”虞锦文预感到下面疲惫不堪爆发过度的小兄弟有继续站起来的趋势,赶忙侧了侧脑袋,让沈亦周的吻落在鬓角。

    “小废柴。”沈亦周也没再纠缠,起身时顺势咬了口他的耳朵尖儿。

    虞锦文被嘲讽也不还嘴,整个人瘫在床上懒洋洋的,翻过身趴着看他,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兴致这么高?”

    毕竟平时这种事都是他主动颇多,沈亦周一直是一副“做也可以不做也可以这事真的很浪费时间”的活体弹幕。但兴起的时候也跟要打架似的,面上凶,下面也雄赳气昂的凶。

    沈亦周正赤脚站在地上套他的睡裤,闻言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把裤子提上,说:“饿了。”

    “你饿了?我给你叫个外卖吧?我也有点饿了,我知道有个洞钻出一条胳膊接外卖。”虞锦文没听出来他是哪里饿,积极的在满床狼藉中翻手机。

    “别叫了,我先去洗澡。”沈亦周从地上捡了他的手机砸了过去,想想这是人家的寝室,于是礼貌的问了一句:“还是你要先来洗?”

    “我不洗了。”虞锦文把自己裹成了条长虫,钻出来一条胳膊玩手机,解释道:“太冷了不想洗。”

    沈亦周沉默半晌,突然走过去扯着被子的一角用力拉了一下,虞锦文就不受控制的滚了几个圈,光溜溜的贴到墙上去了。

    虞锦文最怕冷,当即冻得缩成一团,瞪着眼睛问:“你干吗?”

    沈亦周毫不费力揪住了处于见冷死的人,小毯子一裹,拎着人往浴室走,说:“洗澡去,我不想跟脏兮兮的人睡一个被窝。”

    “我不脏!我香的!”虞锦文还在垂死挣扎,身上那点被沈亦周点起的热度正在飞速流失,他双手还要扯紧小毯子,还要认真狡辩,忙得很。

    沈亦周忍了忍,被聒噪的头疼,把人往浴室里一丢关上门,冷声道:“要不是你要拿你儿子们在肚皮上画画……你给我好好洗澡!”

    虞锦文安静了半天,最后还是哆哆嗦嗦的洗了个澡。

    学校的宿舍有六人寝的学生宿舍还有两人寝的教职工宿舍,当然有钱有关系学生也是可以进教职工宿舍住的,不过有钱有关系还住宿的学生就不多了,虞锦文是嫌在外面租房子上学太麻烦才在学校住宿的。

    有钱还住校的还有一个。

    “那个床住的是谁?”

    “四班的司马驰,这学期就没回来住过,我看好像课也没来上几回。”虞锦文悄悄又往外挪了挪,尽量做得人不知鬼不觉……不小心挪过了界碰到了沈亦周的胳膊,他便定着不动了。

    晚上刚开始睡觉时俩人还相敬如宾的在同一个被窝里隔着俩拳头,可是没过一会儿寒气就往被窝里空心儿的地方钻,沈亦周觉得有些可笑,两个人明明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现在倒搞得十分纯情。

    他侧过身把胳膊搭在虞锦文身上,借着月光看见他亮堂的眼珠子。

    “你们寝室的暖气怎么回事?”

    沈亦周带来的温度一瞬间裹满了全身,虞锦文受宠若惊的呆在他怀里,仰着脑袋看他,说:“应该是暖气管坏了吧……隔壁屋挺暖和的。”

    “怎么不找人修?”

    “找了啊,一直没来我也懒得再找了。”

    沈亦周无语,伸了两根手指合拢覆在他眼睛上,挡住了那双无时无刻不在闪着光的眼睛,说:“睡吧,明天又要起不来。”

    虞锦文被热乎乎的裹着,又在静夜里只能听见沈亦周低沉的嗓音和稳重的心跳,只觉得昏昏欲睡,闭了眼还又强打起精神问憋了一晚上的好奇之事。

    “沈亦周。”虞锦文打了个哈欠,努力往上蹭了蹭,平视着他的眼睛,小声问:“那个……你跟我揪蘑菇的时候有没有想那个啊……就是那个,我看的男男片子里他们最后做的那一步……”

    沈亦周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看着他,问:“哪个?”

    虞锦文脑子里一直回想那个画面,整个人被烘的有点热,不好意思道:“那个啊!就男女之间也做的那个啊!”

    沈亦周不想回答,丢给他六个省略号。

    虞锦文也就是刚知道沈亦周性向的时候震惊之余纠结着去了解才找到了男性之间的爱情动作片,看前面觉得也不过如此,看到后面真正的被吓了一跳,他知道有同性恋这个群体,可还是第一次知道同性恋之间是怎么做的事的,看完几部之后世界观都被震碎了,魂不守舍了好几天。

    后面再怎么捂着眼睛透着指缝看,片子里主角的脸都能变成他和沈亦周,他就吓得再也不敢打开了解了,直到今晚第一次看到沈亦周情难自禁的模样才又想到这个问题。

    明明揪蘑菇就已经很美好了啊……干嘛后面还要做那种恐怖的事!

    “就是这个!”

    沈亦周已经翻正身子仰面闭眼了,摆明了不想搭理他,可虞锦文天生不懂得看眼色,还又趴到人胸口上,一只手握成一个圈,一只手的食指来回往圈里戳。

    暗示的明目张胆生动形象。

    沈亦周额角绷了绷,闭着眼睛低声道:“没有。”

    虞锦文停了动作,“啊”了一声。

    沈亦周睁开眼,眉头微蹙着,说:“我说我对你没有那个欲望,所以你大可以放心。”

    “我放心什么?我放心啊!”虞锦文想了想觉得不对,大声说:“不对,我不放心啊!你为什么对我没欲望?我怎么说也是班草吧!追我的人也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