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一天没联系沈亦周等他消息而已,又不是等老婆。

    老婆?虞锦文把下午密室里吓得梨花带雨的姑娘的脸替换成沈亦周,瞬间给自己恶寒出一身鸡皮疙瘩。

    前面余露在叫他,他回过神应了一句,又看了眼没动静的手机这才丢进口袋里,拉链一直拉到最高处,抵着寒风打着颤跟了出去。

    南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倒是有点高,登上山顶便能看到大半个区的夜景,就算没有情侣活动平时也不少吸引小情侣们来登。

    虞锦文印象中唯一一次登这座山还是初中约架,对方信口开河约了南山顶“论剑”,他们也不知天高地厚的应了。结果挺公平的,两群人光爬山爬了个半死,架没打成,在山顶吹了吹冷风又腿脚发软的爬了下去。

    还被吹感冒了半个月。

    虞锦文站在山下大门处咂舌,微微仰头看向灯光璀璨的山顶,叹了口气。余露递过来一个发着紫光的手环,他接过随口问了句,“这是什么?”

    “算是入场券吧~”余露抬手晃了晃,腕子上有个一样颜色的手环,轻快道:“两个一起来的人就会是一样的颜色,栏杆上都可以挂姻缘锁,我就买了几个,我还是想挂到山顶上去。”

    “给你。”她直接抓了虞锦文的手把两把锁放在他手心,抿唇笑了笑说:“送你,你可以写你自己喜欢的,我们各写各的。”

    “可是我……”

    “走了走了!人好多!”

    余露在前面冲他挥手,他只好捏紧了手里的锁跟了上去。

    夜灯和树上挂着的彩灯映的夜晚很朦胧,虞锦文和余露就在这种刻意营造的醉人气氛下不尴不尬的并肩走着,眼前身边都是热恋情侣们十指相扣的手,就连前边两条狗都是一对儿,脖子上套着一样颜色的颈圈,甜甜蜜蜜的蹭着屁股走。

    “咳!你们女生都信这个啊?”虞锦文又往旁边避了避以免碰着她的肩,随手捧了路边栏杆上的锁,没话找话道。

    “信不信也不一定,看到了的话就一定要去求一求。”余露心怀憧憬,小心的开玩笑道:“你还走得动吗?我想去挂最上面的。”

    “开玩笑,当然走得动。”

    虞锦文好胜心极重,当即就被激将到了,迈开步子往上爬,坚持道女生在喊累才松了劲儿,洋洋得意道:“怎么样?是你输了。”

    嘴上是这么说着,倒是十分绅士地伸手拉了她一把。

    “那是什么?好像有表演。”他收回手,指了指从刚刚起就吸引到他视线的人群。

    “好像每到一个平台都会有一个活动。”余露低头看了看门票,确认道:“是这样的诶,这层应该是……爱的大冒险?是什么?”

    台上有主持人在夸张的热场,台下围了一圈的人,每个人都在摩拳擦掌的样子。虞锦文一听名字就兴趣缺缺,看余露一脸感兴趣踮着脚望的样子便也不好打扰,只好站在她旁边听主持人用过度刻意的播音腔念规则。

    台上的人念一句,身边有个清亮的男声就跟着小声重复一句,不让人觉得烦,倒还觉得比台上那位更受用一些,最后还精确总结道:“是个转盘游戏啊,第一名奖励两条羊绒围巾!”

    “你想要围巾?我买不起吗”另一个男声显得有些不耐烦,两个人不知道小声说了什么,片刻后但还是粗声粗气道:“那你一会儿等着,我上去给你赢。”

    声音再怎么清秀也不至于听成女生,虞锦文实在忍不住好奇心,偷偷侧头瞥了一眼又迅速的摆正了眼珠子。

    竟然是两个男生。

    主持人在吆喝着挑战者上台了,两个男生便并肩往前去了,一个稍高些一个稍矮些,长袖隐约透出点光来,两人腕子上是一模一样的颜色。

    “人多了是吧?”余露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主动扯了他的袖子,说:“我们继续往上走吧,上面应该还有好玩儿的。”

    余露的朋友早就恩恩爱爱抱着跑没影儿了,他们俩也就不急,慢悠悠的散步。虞锦文只是跟着她走,忍不住的想要回头看,满脑子都是那两个男生并肩的样子。

    再上了一个阶段果然又是不同的娱乐活动,不过这回的活动就比较普遍了,各种小型电玩,人最多的基本上是男生们硬着头皮不上不行,不赢即是没用的娃娃机。

    虞锦文沉迷游戏厅的时候也没玩过这玩意儿,嫌女孩子气,当然现在也提不起兴趣玩,只是大方的去兑换了一堆游戏币过来。

    “我没玩过这个,你自己抓吧。”他靠在娃娃机旁看,还是没忍住说:“我看到有两个女生的,还有两个男生的……”

    “不奇怪。”余露认真地操弄着游戏杆,目不转睛道:“情侣也没规定必须是一男一女,现在社会很开放啦!”

    “喔……是不奇怪。”

    没想到余露还是个抓娃娃高手,没一会儿手里就拎了三个玩偶了。虞锦文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我想要那个章鱼哥。”

    “啊?那个玩偶?”余露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摩拳擦掌道:“我给你抓,等下。”

    偌大的娃娃机里章鱼哥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歪倒在角落,一双眼睛总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似的淡定,相当的受冷落,也相当的不好抓。

    但虞锦文就是別了劲儿的想要它,两个人轮流着投了不知道几盒币才终于把它给捞了起来。

    “好了,走吧!”

    娃娃捞上来了,虞锦文也有了干劲。他把章鱼哥的腿缠了缠塞进上衣口袋里,独留它一颗脑袋露在外面。

    “你也喜欢看这个啊?”余露问。

    “嗯,就是偶尔看看。”虞锦文摆弄着章鱼哥的脑袋,说:“长得像沈亦周。”

    余露愣了愣,仔细看了眼玩偶,笑道:“沈亦周帅多了。”

    “帅一点吧。”虞锦文带着章鱼哥转身,说:“走吧。”

    他们转身想要继续往上走,却刚巧隔着一小波人看见刚刚在下面大转盘时见到的两个男生,正并肩路过。

    “快走快走。”虞锦文催着后面还在摆弄玩偶的女生,忙跟上了前面两个人的脚步。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就是一颗心莫名的躁动。

    人太多了,时不时要有人插在前面,虞锦文慌忙着要去追那两人,已经忘记了自己和余露快要走散。

    他看见他们垂着的手时不时的碰在一起,就像有一口小钟在他心里一下一下的敲。两个人挂着刚刚还没有的围巾,有说有笑的,相互看着时的侧脸都弯了眼睛笑。他看见那两只手终于指尖交缠手心相抵,他只觉得顿时钟声大鸣,心跳如雷。

    “虞锦文!”余露在后面叫他,见他停下了脚步站在路中央。她费力地穿过人群接近他,问:“怎么回事……”

    话还没说完,虞锦文忽地转身往回跑,匆匆越过女生,回头喊道:“对不起啦我有事先走了!真的对不起,改天我认真跟你道歉!!!”

    他想把那天没说出口的话告诉沈亦周,他再也憋不住了。

    虞锦文在山下挥手招出租车,气喘吁吁地边拨了沈亦周的电话。

    他等不及了,现在就要说。

    “喂?”

    漫长的嘀声过后,沈亦周的声音神奇的平复了他所有的急躁不安,平时不觉得有什么更特别的,现在竟然觉得就只连声音都让他心跳加速。

    虞锦文清了清嗓子,强按住激动,问:“你在哪儿呢?”

    他坐进了出租车,正准备听着沈亦周的回复就告诉司机地址。

    “我在医院。”沈亦周的声音难得有掩不住的疲惫,略微带着点沙哑道:“我爷爷在抢救室。”

    第三十一章

    爷爷在医院抢救的消息抚平了虞锦文的冲动。他返回去找到了一脸茫然的女生,托哥哥的助理来开车,安全地把余露送回家后才火急火燎地往医院跑。上到医院二楼之后瞅了一圈没人,他摸索着朝楼梯间走,果不其然就看到消防通道窗边站着的沈亦周,嘴里叼了一根没点燃的烟,看起来孤零零的。

    他莫名鼻头一酸,狠狠掐了手心才稳了心神走过去。

    沈亦周一偏头便发现了他,笑了笑,叼着烟含糊不清道:“怎么突然跑来了?”

    虞锦文不答,只是瞅着他的脸色小心问道:“爷爷怎么样了?”

    “还是之前的肿瘤扩散导致的。”沈亦周不自觉的咬烟头,说:“晚上在家看电视的时候突然不舒服晕了,刚刚又检查了一遍,现在睡着了。”

    “吃药也不管用了吗?”虞锦文想起老爷子斗智斗勇吃零食的样子,也觉得胸口闷闷的,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我哥认识挺多人的,还有我爸妈,他们也有医学院的教授朋友……”

    沈亦周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谢谢了,我和我爸也问过了。现在不是医生水准的问题,是爷爷的身体承受不了手术了,吃药能暂缓,让他不那么痛苦。”

    “好吧。”虞锦文的心经历大悲大喜实在坠得慌,叹了一口气,伸手取掉他嘴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张开双臂,说:“来,抱抱。”

    沈亦周愣了一下,嘴里念着“撒什么娇”,但很快揽着他的腰贴了上去。隔着外套的温度也驱散了不少窗口的冷风,他把脑袋搁在虞锦文肩膀上蹭了蹭,脸颊和脖子间的耳鬓厮磨让他刚刚感到空虚的身体好像重新充盈了起来。

    “今天玩的开心吗?”沈亦周的声音在他肩膀上压得有些闷,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窗口吹进来点小风,淡淡的尼古丁味道便扑了过来。虞锦文用力抱着他的背,似是安慰又像是怀念,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诚实道:“不知道。”

    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也知道不合时宜,他也跟着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沈亦周低低地笑了笑,像只疲惫的大狗似的在他颈窝蹭了蹭把脸埋了上去。

    “医生说爷爷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回家休养,他想做什么就尽量满足他,吃好的喝好的。”他顿了顿,问:“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虞锦文下巴尖轻轻在他肩上抵了抵,闷声道:“知道……”

    有点手足无措,只能把他抱得更紧一些。

    好奇怪,在想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之后,好像顺带着也连上了他的七情六欲。现在的心痛这么真,就像是自己的血脉相亲一样,虞锦文摸摸他的后脑勺,扁着嘴吸了吸鼻子。

    沈亦周轻笑了一声,抬头仔细的看他的脸,问:“你哭什么?”

    “谁哭了?你才哭了!”虞锦文不闪不避地正视着他恶狠狠道,好像瞪大了眼睛就能让里面那层薄薄的水雾快速蒸发似的,仰着下巴道:“老子是冻的!”

    这该死的泪腺……天晓得他的泪腺怎么这么发达,从小就是宝贵金豆豆,磕着碰着分明不觉得有什么,泪珠子就不自觉的啪嗒啪嗒往下掉,和沈亦周的第一次见面就掉泪这件事简直是一生耻辱。

    沈亦周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觉得很神奇似的。

    虞锦文被他看得直恼火,耳朵尖儿都发热了,伸手摁着他的后脑勺往自个儿肩膀上一按,霸气道:“靠着!不准说话!”

    “我一天都没怎么说话了,你还不让我说?”沈亦周留恋的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脖子,又抬头亲他的眼皮,轻轻柔柔的,笑道:“谢谢虞哥借我宽阔的肩膀。”

    “害,多大点事儿!”虞锦文微微抬头跟他蹭鼻子,小声说:“以后都给你。”

    “提前谢谢您。”沈亦周深深地嗅了下他脖颈上的,便松了手,说:“不早了,你回家去吧,我在这陪爷爷一晚上。我爸下午出车去了,明早回来。”

    猛地离了怀抱,虞锦文一时间被冻得直哆嗦,磕着牙说:“我不走,我陪你。”

    “睡不下啊!”沈亦周无奈道:“这里环境不好,你还是回家,听话。”

    虞锦文死熊孩子一般的不听话,原地站在不动,沉默着耍赖。

    两人对峙了没十秒钟,沈亦周先投了降,说:“我去护士站借小床,不过肯定很小,会很挤。”

    “没事你可以枕着我睡!”虞锦文立马举手发言,“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沈亦周连标点符号都不信,甚至可以预想到这人乱七八糟的睡姿会怎么欺负人。

    爷爷也是这家医院的常客了,值班的护士小姐姐二话不说直接把值班室的小床偷偷让他们抬了出来,不大不小正好能侧着身子躺两个人。

    病房是双人间,双方陪床家属只能平分病床前的一小块走廊。沈亦周轻手轻脚的把小床挨墙放好,把蹲在窗边趴着看爷爷的虞锦文拎了过来,说:“睡觉吧,你睡里面,我怕爷爷半夜要起床。”

    虞锦文也不挑剔,直接合衣躺了上去,使劲往墙上贴,侧身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说:“来,我抱着你睡。”

    沈亦周躺上去揽着他的腰把他往这边搂了搂,淡淡道:“墙上不怎么干净。”

    床小得让两人一下子变成了零距离,鼻尖儿都差点碰着。虞锦文周身被他的气息裹着,身上没有一处不是挨着他的,一时间热直往脸上涌,心也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咳!”他轻轻咳了咳,忍不住指尖去扒拉沈亦周的眼皮,不自然道:“你今天怎么一直看我,终于发现老子帅气无边了?”

    “嗯,看你帅。”沈亦周声音有些沙哑,顺从着他的拨弄闭上了眼。

    指尖轻轻拂过眉毛眼睛,又顶着鼻尖恶作剧般往上顶,最后把整张脸上的五官住户都给光顾了个遍。沈亦周任由他的手在脸上捣乱,闭着眼睛又觉得忽然间很累,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