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有一段时间没体会过被压醒的感觉了。

    沈亦周睁开眼,稍稍抬了头便看到虞锦文睡得发型全无的脑袋正枕在自己身上,一条腿还霸道的横跨了过来,让他整个人成了一条只能直勾勾躺着的人形抱枕。

    怪不得晚上觉得胸以上都凉飕飕的,原来被子只到他脖子那里那里……沈亦周轻轻地揽着他的腰把人往上抱了抱,想蹭点被子,可革命尚未成功,刚挪动了没几厘米,虞锦文就胡说着听不懂的梦话自己缩了回去,重新趴在他的胸前睡熟了。

    行吧……那就冻着吧。

    索性睡不着就给手机开了机,果不其然一开机就一连串的微信提示音。他赶忙关了静音,抬头一看胸前的人仍是睡得死沉毫无察觉这才又放心躺了回去。这几天陆续又接了几个学生家教,有不约课只问题的,沈亦周看见也就随手答了。

    【周周,今天有空见妈妈吗?】

    周卉的信息来的突然,沈亦周盯着这一串字难得放了空,悬了半天都没回出一个字儿来,倒是分神去听悉悉索索的挠门声。

    连虞锦文都被挠醒了。

    “什么声音?”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抬头半睁着眼怒瞪着门。

    沈亦周笑了笑把手机丢在一旁,伸手捏了他的下巴转过来,说:“还不是你昨晚把你儿子关门外,早上还睡的人事不省不给人家饭吃。”

    “为什么把它关门外没你的事儿吗?”虞锦文又阖上了眼,趴在他胸口,懒洋洋道:“少儿不宜的事情它不能看。”

    “这才哪儿跟哪儿。”沈亦周被窝里的手拍了拍他的屁股,意味深长道:“以后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少儿不宜。”

    “你别开车哈!”虞锦文一大早就被过快的车速给闪了腰,想了想他昨晚那些手段,莫名并紧了腿有些讪讪的,暗骂:“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老流氓。”

    沈亦周乐道:“流氓就流氓呗,还老流氓?我也就比你大几个月而已。”

    虞锦文一愣,忙撑起来俯身看他,紧张道:“我靠我都忘了问了,你几月生日?不会已经过了吧?”

    “五月,还早。”沈亦周轻笑了声,问:“怎么?我生要献身给我?”

    “放屁!”虞锦文呲了呲牙,自信道:“你就等着献身吧!”

    “好,我等着。”沈亦周拍拍他的腰,说:“我去给它和咱们弄点饭,你想睡就再睡一会儿。”

    虞锦文翻了个身滚到一边,扯了内裤的边缘往里瞅,自言自语道:“不能再玩了,再玩皮就破了,你消停会自己下去哈!”

    沈亦周:“……果然是泰迪本迪。”

    “这是成熟男性的正常生理现象。”虞锦文不服,吊着眼睛道:“我不信你没有!”

    沈亦周闻言直接把套了一半的卫衣给脱了,走到床边牵了他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俯视着他,问:“你摸摸?”

    他折返回来站的位置很微妙,刚巧虞锦文松松垮垮撑着手臂躺在床上时,脑袋就对上了他不可言说的部位。虞锦文呆滞地眨了眨眼,视线不由自主的就落到了手心所处的地界,削瘦但线条分明,跟着两条人鱼线坠入松垮的家居裤内是……

    他动了动喉结咽下一口口水,说:“沈亦周你他娘的,我小看你了。”

    沈亦周笑了笑,抓着他的手往胸膛上走,说:“你摸摸看,是你流的口水。”

    虞锦文随着他的动作不自觉地直起身,眼看着就要摸到小豆豆了才猛地缩回了手,拉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背对着他,闷声道:“一大早上的骚什么骚!赶紧喂饭去!”

    “是谁刚刚还不害臊扯自个儿裤裆看的,现在知道害羞了?”沈亦周俯身到他耳边,嘴唇似有非有的蹭着他的耳尖。

    “羞毛羞!老子是在做笔记!”虞锦文躺回来直视着他,酸溜溜道:“我跟沈亦周学学怎么撩汉。”

    沈亦周挑了挑眉毛,逼近他,问:“你承认被撩到了?”

    “哈!没有。”虞锦文快速否认,单手抵着他的胸膛,扭捏道:“一大早的还,还来吗?”

    “来什么?”沈亦周晃了晃手里的东西,起身无辜道:“我是来拿手机的。”

    说罢没等床上的人反应过来赶紧抓了衣服开门跑了,走慢两步那拖鞋就要被恼羞成怒的人给砸背上了。

    猫粮和猫的零食都是现成的,沈亦周出了门就被猫领着走去放东西的地方,看这熟门熟路的架势是没长手,长手就能自力更生不用要没什么用的老父亲了。

    猫跟铲土机一样吃的正香,沈亦周打开虞锦文家琳琅满目的冰箱看了三秒钟就给关上了,转身端了两碗泡面出来。

    在别人家还是别炸人家的锅了,他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你坐月子呢吗?”沈亦周放下饭去踢门,说:“赶紧出来吃饭!”

    “你才坐月子。”虞锦文飞快地摸了下他的屁股,逃命似的,“以后让你坐月子!”

    浑身是胆,就是跑得太快。

    离开了床的沈亦周好像又是以前的沈亦周了。虞锦文嘬着一根面条紧盯着他看,企图用眼神扫描出他的第二人格。

    沈亦周放下筷子,问:“你看我能吃饱?”

    虞锦文单手托着下巴,夸张地叹了口气,说:“怎么感觉咱俩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的。”

    沈亦周抬了眼皮儿瞅他一眼,说:“那不谈了。”

    “不成!”虞锦文差点踩空了凳子,就差跳起来了,憋了口气又强调道:“不可以!”

    那一瞬间的紧张感直冲头顶,光是想到他有可能属于别的人就怒气上涌,如临大敌。

    沈亦周摁了摁他倏然皱紧的眉心,笑道:“体会到了?”

    “体会到了……”虞锦文双手抱着他的手亲了亲,说:“跟以前不一样的是你现在是专属于我的,对吧?”

    沈亦周愣了愣才低声道:“对。”

    这是爱还是占有欲,估计连虞锦文本人都分不清。他看了眼心情大好低头嗦面的人,心底叹了口气。

    “对了。”沈亦周问,“你家里人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是中午。”虞锦文兴趣缺缺,撇了撇嘴道:“干嘛回这么早……”

    “行了,等他们回来你好好解释吧!”沈亦周伸手过去把他前额的头发揉乱了,收拾了碗起身说:“一会儿我就走了,中午要出去吃个饭。”

    虞锦文立马转头警惕道:“吃什么饭?和谁吃?”

    沈亦周沉默了会儿,才轻声说:“和我妈。”

    “哪,哪个妈?”虞锦文惊得舌头打结,想想又解释道:“不是,我是说……你妈回来了?”

    沈亦周父母离婚这件事也没有被他可以隐瞒过,所以稍微亲近点的人知道也就不足为奇,虞锦文从没听他主动提起过,所以才会觉得惊奇。

    “回来了,想见我一面,从过年前就开始约我了。”沈亦周慢腾腾地刷碗,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一点也不像即将见到分别很多年的妈妈的样子。

    虞锦文端着碗蹭到他身边,小狗似的探头揣摩他的脸色,犹豫好半天才小心翼翼问:“你和你妈妈关系是不是不太好啊?”

    沈亦周大方的承认了,点点头说:“从小就分开了,没什么感情,说不上关系好不好,只是知道有她这个人而已。”

    “没关系,我跟我家人关系也不好。”虞锦文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你就跟一个人关系不好,我的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这种事有什么好比的?

    “需要我陪你去吗?她不会为难你吧?”虞锦文积极道,算是一半担心一半不想留在家里。

    “你就是想出去玩吧?”沈亦周可太知道他了,直接驳回了他的热心,说:“你就在家好好跟你爸妈谈谈,你跑的这两天估计急死他们了,现在春运的票这么难抢。”

    虞锦文皱了皱鼻子,不太服气,说:“他们才不会在乎我的感受呢!我爸就想逼我出去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什么研究,坐在实验室里当个永动机。”

    “这件事也要好好跟他们说,你爸爸是教授,如果心平气和的把你的想法告诉他,他会自己好好再考虑的。”沈亦周想起他的成绩也是一阵头疼,想了想说:“你要向他保证下学期成绩有提高,实在不行……”

    他看了眼身边正眼珠子一错不错等他支招的人,说:“告诉他,我拉你上去。”

    虞锦文看样子仍是没什么底气,却坚定了些。他在一旁自己给自己打气,默念了好几遍“心平气和不吵架”,又凑过来问:“那我跟他保证进步三十名可以不?”

    “三十?”沈亦周转头看他,说:“一百。”

    “啥?!”虞锦文一脸“你疯了”的表情,绝望道:“你不如让我去吞球杆!”

    “吞球杆等以后上大街卖艺的时候再表演。”沈亦周把指尖上的泡沫抹在他的鼻尖上,轻飘飘道:“没这点信心就等着被绑出国吧!”

    他狠下心没去看旁边蔫巴巴的虞锦文,擦干手后便转了身,可谁知没走两步就腰间一紧,身后扑来一个人。

    虞锦文估计是把鼻子上的泡沫都蹭他背上了,声音被挤得闷闷的,说:“我不想出国,我们才刚刚开始,还没上南山塔,也没赢到围巾,还有好多事没做。”

    沈亦周搭在他手背上的手紧了紧,叹了口气,转过身重新抱着他,说:“所以我要你争取留下来。”

    “我以为你想让我走,我走了你可以有顾书笙,李书笙,好几个书笙。”虞锦文自己把自己给气死了,郁闷道:“靠,生气,想打架。”

    “发泄吗?”沈亦周被他不同于常人的处理方式整的哭笑不得,捧着他的脸捏了捏,说:“你可以考虑跟我打架,我不会放水的。”

    “不。”虞锦文拒绝得斩钉截铁,咬着沈亦周的衣领吊在他身上,眉心都是烦躁。

    沈亦周慢慢抚着他的唇角,直到他不情不愿的松了口才柔声问:“你信我吗?”

    虞锦文抬头看他,尽管满眼戾气,但还是充满依赖的“嗯”了一声。沈亦周眼角都带了笑,蹭蹭他的鼻尖,说:“跟你爸爸说,这学期如果年纪不能进步一百名,就打包跟他出国。但我一定会让你进步,你知道我可以做到的。”

    “好。”虞锦文没多加犹豫,反正从始至终沈亦周都是无所不能的。

    “中午我们分道扬镳对付家长。”俩人交换了一个加油吻,沈亦周没松手,又讨了一个之后才在他耳边轻声说:“别再怀疑我了,我是你的墙头草,你往哪儿倒我就往哪儿长。”

    第四十章

    虞傲青几乎是和虞亦铭前后脚回来的,他这两天熬得下巴泛青,一进门见到虞锦文就臭了一张脸,顾不得读书人的斯文,挥舞着手里的大衣就要打儿子。

    虞锦文本来端了小板凳认错态度良好,这下被追地满屋子乱跑,喊道:“你听我好好跟你说啊!”

    “我和你妈天天盯机票车票!”虞傲青咬牙切齿,这几分钟做了前半辈子最多的表情,说:“你还会偷户口本了!你跑丢了怎么办?”

    虞锦文躲着大衣的抽打,慌不择路撞到了他哥的身上。虞亦铭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扯到身后,制止了已经气喘吁吁跑不动了的某死宅教授,淡淡道:“您歇歇吧,我打过了。”

    虞傲青也是累的跑了气,撑着膝盖喘道:“我歇会再教育你!”

    虞锦文机灵的把小板凳搬了出来,跟投喂凶猛动物似的,远远在他爹眼前放下了,讨好道:“爸,您坐这!”

    又不知道从哪儿变出另一把来,放在他哥面前,弯着眼睛笑眯眯道:“哥!您也坐!”

    虞亦铭看了一眼那把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小板凳,面瘫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沉默了会便跟着坐了上去。

    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沙发不坐要在这里会谈,六条长腿委屈巴巴的无处安放。

    虞锦文还记得沈亦周临走前的嘱托,清了清嗓子,环顾着他两位面色不善的听众,说:“首先我道歉,我不能偷跑回来,让你们担心了!”

    虞傲青鼻孔里出气儿,轻哼了一声。虞亦铭则完全没动静,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会议雕像。

    “我为什么要跑呢?”虞锦文等了一会儿没人应他,只好自己回答:“是因为我真的真的很不想出国。”

    “出国是为了让你更加进步!”虞傲青忍不住接了茬,说:“你现在的成绩我相信你自己也知道好坏,起码在国外有我们在你身边,能加强你的自律意识。”

    虞锦文撇撇嘴,说:“在国内我学习不好起码不犯法,去国外可就不一定了,听说外国高中都开放得很……”

    他爹愣了愣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又听见他说:“您也知道我这爱惹是生非的性格,外国人那体格,我还不得被干趴下了?”

    虞傲青赶忙说:“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让你去是犯法学打架的吗?”

    虞锦文无辜道:“我说的可是百分之八十会发生的事实,你看你们都没时间管虞锦淇,哪儿还有时间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