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世光犹犹豫豫,最后还是端起了酒杯,饮下了这一杯酒。

    酒杯刚放下,就感觉自云端坠落,迷迷糊糊之中来到了一处不知是何地的界域。

    转眼间,他就变成了一个背着包裹、手中夹着伞的俊俏少年人。

    “董永!董永!”

    “你还站着干什么?你不是要去傅家吗?快些去吧,莫要误了时辰。”

    村口,一位乡人迎面而来,对着他喊道。

    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姓董名永,因为家中父亲病故,无钱葬送,便卖身为奴到傅家。

    此番,便是远去傅家上工。

    途中,董永遇一女子,女子容貌甚为美丽,几番戏弄董永,最后双方却互生好感。

    在一位老汉的见证之下,于槐树之下共结连理。

    到了傅家之后,傅家家主百般刁难,妻子不但从容应对,并且还擅长织布,一夜能织出十担锦绢,织出来的锦犹如天上云霞,最后将三年卖身契化为了百日。

    百日之后,夫妻双双还家,而且董永之妻还有了身孕,董永心中甜蜜,只觉此生无憾。

    回家途中,再次来到当初共结连理的那棵老槐树下,二人情意绵绵,想着天长地久。

    却未曾想,天上惊雷滚滚,有天上星君下凡而来,要带走自己妻儿。

    妻子如实相告,董永这才知晓,自己娶的并不是凡人,而是天上仙女,天宫的七仙姬,当日为他们做媒的老者,正是当地土地公。

    董永和星君百般争论,最后却激怒神仙险些身死,而七仙姬为了救下董永,无奈被带回天宫。

    董永肝肠寸断,于槐树下和泣不成声,眼看着七仙姬踏着彩云离去。

    泣泪连连、一片昏暗之中,董永骤然间感觉有人拍自己肩膀。

    一声呼喊从云霄之外传来:“余世光!还不醒来!”

    董永茫然不知:“余世光是何人?”

    “我是董永?”

    “不对,我是余世光。”

    一句话说出,便挣脱了酒中故事梦境。

    天旋地转,身形好似再次穿透九霄云外,余世光从桌上爬起来,已然是泪染衣襟。

    午后的春风一吹,再无半分醉意,只觉恍若隔世,那相濡以沫的七仙姬仿佛仍近在眼前,肝肠撕裂之感依旧留于心间。

    梦中百日,醒来天边的太阳都未曾挪动几许。

    余世光已然分不清何为真实,何为虚假。

    他抬起头来,问道人:“刚刚那一切,都只是虚妄吗?”

    道人依旧坐在桌子另一头,此刻酒家才将下酒菜端了上来:“你当作虚妄,便是虚妄。”

    “或许在另一方世界,便是真实。”

    道人端起酒杯,仿佛在敬余世光,又或者在敬世间人。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余世光只感觉这句诗仿佛说到了那董永的心头,顿时再次悲从心中来。

    再次回忆起了那老槐树下的诀别,默默念叨:“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余世光掀起袖子,擦了擦眼眶:“这故事实在是太好了,世光感觉文思泉涌。”

    “回去之后,定当将这戏本写出,也让世上之人知晓。”

    “哪怕天长地久,哪怕人仙之隔,也阻挡不住人间有真情。”

    余世光站起身,躬身向道人行礼:“多谢道长。”

    道人站起身来,笑道:“相遇是缘,离别也是缘。”

    “贫道去也。”

    转身拂尘一挥,踏步犹如缩地成寸,几步就消失在了街头。

    看到这一幕,联想起之前的杯中天地。

    余世光这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是真的遇上高人,甚至极有可能是碰上神仙了。

    “这……是活神仙啊!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余世光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提起箱子追了上去,一路跟着道人消失的踪影追了上去。

    匆匆忙忙,急切不已。

    但是仙人犹如神龙见首不见尾,来去无踪,再也无半分痕迹和影子。

    余世光追到一处巷子,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

    却未想到,转过身,却又在巷口树下看到了那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