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有一瞬间的卡壳。

    他扶着脑袋,慢慢坐起来就一阵头晕目眩,鼻塞,身上也没劲儿,光是坐着用胳膊撑着身子就酸得不行。

    叩叩,客厅传来敲门声。

    满头茫然的问号,景灼摇摇晃晃下了床,出了被窝身上一阵恶寒,一步一个激灵摸黑朝门口走去。

    门开了,楼道暖黄色的灯光照进来。

    高大的身影杵在门口,背着光,看轮廓是个帅哥。

    轮廓帅哥愣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这是……什么造型?”

    噢,是程落。

    景灼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形象,突然清醒过来,惊觉自己刚才凭着肌肉记忆洗完澡后套了条短裤就晕床上了。

    怪不得一出被子跟进冰窖似的。

    面积太大,根本没有遮的必要,景灼迷迷瞪瞪地伸手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两下,也就放弃了。

    但还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他瞪着无神的眼睛看着程落。

    是什么来着?

    程落跟他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在他脸前晃了晃:“勺?”

    “嗯?”景灼的声音带着鼻音,以及刚睡醒时的沙哑黏糊。

    程落的声音也放得很轻,他伸手打开门口的走廊灯,愣了愣:“脸怎么这么红?”

    景灼觉得从刚睡醒时一个个疑问就铺天盖地地砸过来,他不高兴地闭了闭眼,还没来得及思考,脑门儿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非常凉的手,贴着很舒服,他闭着眼没动。

    “……真暖和。”程落很缺德地感慨。

    景灼还是懵懵的:“嗯?”

    “勺,我得告诉你两个坏消息。”程落闪身进来,关上门,“第一,你发烧了。”

    景灼点点头,见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到衣帽架上的时候终于想起来是哪儿不对劲。

    程落为什么在这儿?!

    紧接着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哪。

    县医二区。

    脑子缺的那个小齿轮被组装回去,终于正常转悠了。

    景灼缓缓睁大眼睛。

    “第二,”程落说,“我住黄科长对门。”

    第15章 不知道“照顾”这个词儿……

    景灼很少生病,小剐小蹭小感小冒也都是将就捱过去就好了,毕竟病了没人管没人问。

    高三有一次疲劳过度上课时晕过去了,老师给老太太打电话,老太太说完知道了也没来看他,景灼自己在医院躺了一下午,当天接着就回学校赶晚自习。

    所以他没把程落宣布的第一个坏消息当回事儿:“你在我……对门?”

    “知道吗勺,”程落把客厅大灯打开,“你快把生无可恋四个字儿写在脸上了。”

    可能是烧确实有点儿高,景灼只能用混乱的词句表达自己的震惊和无语:“你住对门,然后怎么在这儿?”

    程落毕竟是经常在病房跟小孩儿打交道的,竟然听懂了:“我会遁地,神奇吧?”

    “请你原路遁回。”景灼打开家门。

    程落没听见似的,四下望了望找到烧水台,按下饮用水模式:“大晚上就不用折腾着去医院了,过会儿我给你拿药。”

    景灼还站在玄关处,艰难地皱起眉:“那跟你现在在这儿有什么必然联系?”

    “烧傻了这是。”程落咂了咂舌,溜达到他跟前,“在这照顾你一会儿,免得你烧晕了没人知道,明白了吗?”

    看样是不太明白:“照顾……?”

    程落挺无奈地看着他,不知道“照顾”这个词儿触动了他哪根神经。

    只穿着条短裤的景灼皱眉站着,脸色微红,头发因为没干就睡压得变了形,又蓬松又乱,底下一对挺大的眼睛里满是茫然、疑惑和警惕。

    让程落联想到某种小动物,小野猫小流浪狗之类的。人想摸它喂它,它却警觉地弓起背。

    这小表情。

    程落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在被景灼拍开之前他迅速收回手,假装无事发生。

    “我先回去喂我家那只。”程落扳住不属于自己的这只,掉了个个儿,轻轻一推就把他撂进沙发里,“马上回来。”

    景灼烧得不太清醒的脑子听完这话拐了个神奇的弯儿,他躺在沙发上,猛地抬起头:“那只什么?”

    程落愣了愣:“猫啊。”

    “噢。”景灼这才反应过来,迷糊中有点儿尴尬。

    好在程落好像没get到他误会的意思,摁住他脑门儿按了下去。

    家里实在太干净整洁,沙发上连条毯子也没有,程落把外套拿过来往他身上一盖。

    身边叨叨叨叨的声音终于消失,家里安静下来了。

    景灼闭着眼,浑身的感官都很模糊,就觉得一阵温暖的风缓缓落到自己身上,驱散了一些恶寒。

    这风有股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程落身上那种很好闻的味儿。

    景灼吸了吸鼻子,对于此时此刻的鼻塞感到懊恼。

    身上冷,头是热的,五官喷火似的。他把脑袋从外套底下慢慢蛄蛹出来,透气后舒服了一些,迷迷瞪瞪地叹了一声,尾音粘粘|糊糊的。

    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了悬在他脸前的一颗安静的大脑袋。

    “你不是走了吗!”景灼吓得喊了出来,哑着嗓子,六个字儿破了五个音。

    程落蹲在沙发旁边,半天没说话。

    最后伸手又在他脸上捏了一把,轻声说:“勺,等你好了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完他就起身出去了,给事儿留了个白。

    -

    “我想去你那儿,来接我行吗?”程忻然猫在自己卧室小声给程落打电话。

    今天程越峰和刘菀都在家,又是周末,她待在家从爸妈跟前走去厕所都别扭,一刻不想在家蹲着。

    “今天不行。”程落站在厨房里开着免提,满手淀粉,一边捣鼓量杯一边说,“在这照顾病号呢。”

    “程落你蒙谁啊!”程忻然喊,“我看轮休表了,这周末你休班!”

    “真的,我哪儿敢蒙您。”程落用胳膊肘把手机捣远了些避免听力受损,“邻居病了。”

    “邻居病了关你啥事儿?”程忻然很纳闷儿,“你是不是过于医者仁心了?”

    她成功地把程落噎住了。

    对啊关他啥事儿?

    “猜猜这个邻居是谁。”程落思考五秒后决定不想了。

    “邻居是谁关我啥事儿……”程忻然很不屑。

    “杠精,挂了。”程落说。

    “哎别!”程忻然问,“谁啊?”

    “很骚的那个。”程落回答。

    程忻然那边安静了很长时间,爆发出的喊声差点儿把手机震落在地,“程落!你要是干了这样的事儿能不能别跟我说!我还未成年啊!荼毒我纯洁幼小的心灵你良心不痛吗!”

    “我干什么事儿了?”程落莫名其妙的同时也有点儿心虚,“我指的是,你说很骚的那个。”

    “我上哪儿知道别人骚不骚去!”程忻然听起来依然很崩溃。

    程落叹了口气,觉得需要撬开她天灵盖儿拿高压水枪呲呲:“你班主任。”

    “啊?!”程忻然这一嗓子音量不亚于刚才,“他怎么成你邻居了?你上下左右不就一挺凶的老太太吗?”

    “你班主任是她孙子。”程落说。

    “那还真……挺随她的。”程忻然说,“景哥最近怎么天天请假?看着也挺憔悴的,严重吗?”

    “他没事儿,他家老太太病了,陪床把他折腾得不轻。”程落瞥见厨房门口缓缓移动过来一团白色,迅速转身关门。

    程猫总是快他一步,门关上之前它已经窜进来跳上了案板,一爪子拍翻淀粉。

    厨房瞬间跟被放了烟|雾|弹一样,猫踩完淀粉,跳到程落肩上,结结实实摁了四个白爪印,然后打翻一摞锅碗瓢盆,跳进水槽里窝着,留下程落和一地狼藉。

    “地震了?”程忻然听见动静问。

    程落站那儿看着猫,刚要训,程猫的蓝色大眼睛非常美好地扑闪了两下。

    ……算了猫高兴就好。

    “挂了。”程落说,“做饭呢。”

    “你做饭啊?给景哥?”程忻然声音里满是担忧,“我还能见到健康活力的他吗?”

    “赶紧挂。”程落冲干净手拿起手机。

    “挂了挂了。”程忻然说,“替我给景哥带个好,让他放心,他不在我努力管住自己。”

    没一个让人省心的。挂掉电话后程落把猫拎出去,收拾干净厨房,接着做饭。

    他做饭的风格跟他本人十分不搭,较真细致得吓人,用“适量”作标准的菜谱一律不用,搞实验似的,熬个粥量勺量杯电子秤全都得用上。

    闲着的时候他拿做实验饭当爱好,做得偏偏还特难吃。程忻然来这儿从来不跟他在家里吃,逢年过节回家程越峰和刘菀也把厨房设成他的禁地。

    程落不以为意,觉得只是没碰到赏识他精致手艺的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