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黑暗中对了会儿眼。

    正以为今天是不是摔哪儿给他摔不|举了,程落抬手轻轻蹭了蹭他的脸:“勺,你什么时候回市区?”

    景灼愣了愣,没想到深山小宾馆x柴x火的好时机他会问这个:“守完年就走。”

    他突然特别怕程落问“我怎么办”或者“不打算多留段时间吗”之类的。

    不知不觉间,他好像越来越分不清程落的话的真假,越来越容易被撩拨。

    害怕这样的自己,让他对这段炮|友关系感到不安全。

    好在程落只是“哦”了一声。

    脑子里一团乱麻,景灼选择用简单粗暴的强调正宗炮|友关系的方法解决。他把被子往旁边踢了踢,一翻身骨碌到程落身上,垂眸看着他。

    程落一条胳膊搁到头底下垫着,笑了一声,抬手捏捏他的脸:“嗯?”

    “……你还行不行了?”景灼把他的手拿开,底下动了动腿,都能试着了。

    “今天不行。”程落却好像上下|身不是一个神经系统的似的,捏了捏景灼的后颈,把他扳倒,被子盖严实,“你还青着,来一次明天甭上讲台了。”

    景灼自己都没想到这层,愣了愣,下一秒被程落更惊人的举动整懵了。

    程落收了收胳膊,把他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轻声说:“别动。”

    低沉带点儿哑的声音贴着额头传来,浑身都能感受到他的温度,像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一样离谱。

    景灼本来也没要动,整个人已经僵住了。

    第24章 “你是它妈,”程落说,……

    1.

    如果说上次程落抱他是安慰的意思,那这次怎么也没法解释了。

    也或许可以解释成太冷了所以要挤挤取暖……?

    旁边的小太阳不服气。

    搁平常景灼早把他甩开后退八百米了,这会儿却脑子里胡乱分析,愣是僵着一动没动。

    是真的僵,浑身都紧绷着提着劲儿,非常累。

    程落呼吸逐渐绵长均匀的时候,他动了动胳膊,轻轻退到自己那边,终于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

    -

    程落回家才发现身上也摔青了几块,一直到周末才消。周六晚上刘菀给他打电话,说姥姥和舅舅小姨来家里了,一起吃饭。

    家里一入冬就跟提前几个月开始过年似的,特别兴家庭聚餐,今天凑一堆上你家明天聚一块儿上我家,上班本来就忙,假期也不得休息。

    骑着电动车跑了趟市场,程落按刘菀给的清单买好菜往家走。

    家庭聚会的时候家门不关,刚下电梯就差点儿被满屋子叽叽喳喳的巨大音浪给冲出来,程落把东西送去厨房,认命地进到唠嗑圈里听他们叨叨,挨着小姨坐下。

    “还有你,又来一个。”舅舅磕着瓜子指了指他,“你跟你小姨聊去吧,让她气死了。”

    旁边几个人笑,舅舅家老二乐乐飞扑到程落腿上,扒他手机,嚷嚷着要玩游戏。

    “怎么什么事儿都能气着你。”小姨斜了他一眼。

    “我之前在广场上认识不少,都给你俩存了。”舅妈起身坐到程落旁边,手机怼到他脸上,点开相册开始划,“看看这个,这林业局上班的;还有这个,这长得好看,比你大点儿,公务员;这个我见过本人,性子挺好,之前还帮她妈上公园遛八哥,特别孝顺……”

    “那个八哥会说话么?”程落慢悠悠地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剥着。

    舅妈愣了愣:“会。”

    “会说什么?”程落问。

    “你好再见谢谢之类的。”舅妈回忆着。

    “还有恭喜发财。”姥姥在旁边补了一句。

    一旁的小姨乐了,程落把剥好的橘子给她。

    “别岔话题!”舅妈这才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到底有没有看上的啊!”

    刘菀在旁边看了自家儿子一眼,没吭声。

    “歇歇吧您。”程落往后一仰,向小姨投去求助的目光。

    “别瞅你小姨。”舅妈又凑到小姨这边来,“你也给我看,这是李站长家那个老二,就我跟你说的那个工程师……”

    “那个特别好!”舅舅在旁边补充,“他爸我也认识,人挺实在。”

    “他爸实不实在跟我什么关系。”小姨抱着胳膊,“可别给我张罗了,你们看的那些都什么妖魔鬼怪。”

    程落之前去医学院当特聘讲师就是应小姨之邀,这位大龄女青年三十五了,一直专注事业,从教科办主任一路到了院长,在这小县城里还真找不出来几个能配得上的男青年。

    家族里两个不婚族,一个奔三一个奔四,全家都为他俩愁,就他俩自个儿压根儿没结婚的打算。

    小姨是专注事业看不上身边的,程落为什么不结婚刘菀却明白。

    “行了行了,都改天再说,一个个苦大仇深的。”刘菀把她二侄儿从程落腿上扒下来,“去看看小个儿的,屋里呢。”

    程越峰和刘菀不给俩孩子起小名儿,怎么叫都不够亲,直接管程落叫大个儿的,程忻然是小个儿的。

    程落看着被乐乐抢去没几分钟就多出来的五个同时下载的游戏,一一点了删除,一边感谢老妈救他于隔空相亲之中,一边听出来不对劲:“我去看看。”

    “忻然这脾气也不知道随谁……”舅妈随口嘟囔了一句,说完之后闹哄哄的客厅没了动静。

    “走喽。”小姨抱起来乐乐,起身往厨房走,“去看看你姑父做什么呢,一股蒜味儿。”

    程落走过去敲了敲程忻然卧室门:“崽儿。”

    里头没声音。

    “数十个数就进了啊。”程落说。

    “十,九,八……”程落靠在门上慢慢数着。

    门呼腾一下子开了,他差点儿摔进去,里头伸出一只手扯了他一把给他拉进去。

    程忻然又把门锁上了,冷淡地看了看程落,转身坐到桌前戴上耳机:“有事儿?”

    “谁惹我崽儿了这是?”程落走过去把她一边耳机摘下来,搁到耳边听了听,很吃惊,“学习呢?”

    其实没什么大事儿,谁也没惹她,但每次家庭聚会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的,程忻然就会膈应。

    程落回家之前舅妈抱着乐乐说他鼻子像爸爸眼睛像妈妈嘴谁也不像,本来程忻然在一旁听得就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乐乐童言无忌,脱口一句清脆的“那我是捡来的吗”。

    “那小胖子的话也值当你生气?”程落在这事儿上相比避讳,更希望能让程忻然慢慢接受,“长成那样舅妈还搁那清点五官呢,我妹跟这没血缘,哪个亲生的能长得比她好看?”

    程忻然还是闷闷不乐的,低头抠指甲油:“别劝我,我不想出去。”

    “谁劝你了。”程落说,“不想出去就在屋里呆着,一会儿给你送饭。”

    程忻然叹了口气,语调都要耷拉地上了:“那爸妈脸上多不好看啊……”

    “我就说你不舒服。”程落顺了顺她的头发,这玩意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偷着拉头发了,又直又硬钢丝儿似的。

    “程落你太向着我了。”程忻然托着下巴,“我一个抱来的,还天天不学习作妖惹爸妈惹你,值当的吗。”

    “那咱尽量把妖气收一收,好好学习。”程落把耳机给她戴回去,“值当,你是我妹。”

    程忻然夸张地伸手扇了扇眼泪,扁起嘴吸吸鼻子。

    “戏精。”程落往外走,“我出去看看乐乐把我手机祸害成什么样了,有事儿叫我。”

    “哎等等。”程忻然叫住他,犹豫了一下,“哥,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好好学习。”

    “我怎么感受到一股妖风。”程落说。

    “你看哈,咱家有三个拿手术刀的了。”程忻然手指绕着耳机线。

    “咱妈是检验医。”程落纠正她。

    “咱家有三个穿白大褂的了。”程忻然说,“介不介意有一个……拿画笔的?”

    最后四个字儿声音特别小,外头乐乐嗷一嗓子程落差点儿没听清。

    程落站那反应了一会儿:“想学美术?”

    “嗯。”程忻然抠着桌边,自己也不怎么自信。她小学到初中一直学着,高中才断了兴趣班,自己抽空去画室练,前两天去画室那边的工作人员问过她有没有考虑过艺考,她琢磨一星期了。

    怕爸妈不同意,也不愿意跟爸妈开这个口,就先来探探程落的态度。

    “行啊。”程落说,“但是艺考比高考还累,你得想好了,这不是块轻松的跳板,可能把你的爱好磨成痛苦。”

    有哥支持爸妈那边还好说一些,程忻然松了口气:“爸妈能同意吗?”

    “我瞅机会提一嘴。”程落说。

    其实可能够呛,程越峰和刘菀平常小事儿不管她,但大方向上还是得把控的,按这老两口孩子未来理想职业不是公务员就是医生老师的思想,程忻然的请|愿八成被拒。

    饭后把一堆人送走,程落跟刘菀和程越峰提了这事儿,两人连眼神都没相互交换,直接摇了头。

    “考个差不多的学校,哪怕稍微差一点儿,学了医回来工作我们也好照顾。”刘菀说。

    程越峰表情不太好看,把程忻然叫出来,爷俩差点儿吵了一通,程忻然又回屋里闷着了。

    程忻然和爸妈现在的关系很奇怪,同在一个屋檐下天天一起吃一起住,沟通起来却障碍重重,程忻然不是迫不得已也不愿意跟他们沟通。

    程越峰喝了口茶,沉默了一会儿:“你们俩没一个省心的。”

    程落无辜躺枪,却也说不出什么来。

    刚才舅妈给程落疯狂推女孩照片的时候刘菀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忍不住开始念叨:“你赶紧把自己的事儿解决了,找个靠谱的伴儿。”

    “嗯。”程落往沙发上一歪开始装死。

    当初出柜在家里也闹挺大,程越峰和刘菀都是教科书式的传统六零后父母,一开始很不能接受,尤其程落跟前任分了之后,更是各种给他洗|脑让他悔悟。

    程落就是那时候搬出去的,过个几年慢慢都淡了,爸妈的愤怒变成了妥协和无力。

    刘菀尤其瞧不上他前任,所以一直觉得程落眼光实在是不行:“找也得找个差不多的,上一个什么人啊……”

    程越峰喝着茶没说话,程落也倚在沙发上不吭声。

    “有情况吗?”刘菀最后问了一句。

    程越峰放下茶杯,跟刘菀一起看着他。

    程落被老两口盯得发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应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