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司机乐叔不满地低声嘀咕,付南川从文件中抬起头。

    乐叔降了车速,在路过顾念时,付南川恰好向外瞄了一眼。

    黄昏时分,高温丝毫不减,在刺目的阳光中,女人费力地抱着一块石头,刘海狼狈地贴在额头,五官皱在一起,很显然,被夏日酷暑热得不轻。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衣和牛仔裤,脚上蹬着帆布鞋,消瘦且挺拔。

    女人的身影一闪而逝,付南川并未在意,淡然地收回目光。

    乐叔透过后视镜,看到顾念抱着石块快步跑向路边,将石块丢到草地中,不由愣了一下,“好像错怪人家小姑娘了。”

    他本以为又是个不懂规矩的女司机,没想到对方是在做好事清理路面。

    叹了口气,乐叔说:“世俗偏见果然要不得。”

    乐叔是家里的老司机,自从付南川成年后,便专职帮他开车,两人相处的还算亲近。

    付南川靠在椅背,回忆起女人热得通红的脸,点头说:“也不怪你。”

    那懵懂受惊的表情,的确像才考出驾照的样子。

    会被误会,倒也正常。

    并且,在快速路上停车搬石头,这本身就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接下来一路无话,到了寿宴地点,付南川捞起西装,开门下车。

    寿宴在付老的私人农场举行,周遭绿植茂盛,空气中有青草修剪后的清新香气,配合悠扬的小提琴曲,倒让人心旷神怡。

    从停车场到餐厅大约要走五分钟路程,下车后,付南川不想过早地进入人声鼎沸的宴客大厅,刻意走得慢了些。

    晚风温热,时光轻缓。

    道路两旁的梧桐郁郁葱葱,将天空分割成曲折蜿蜒的一条。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付南川下意识回头看去,在看清来人那一刻时,饶有兴味地眯起眼。

    还真巧。

    是在省道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

    她一头黑发堪堪齐肩,眉眼颇为温顺,加上脸颊圆润,五官显得稚气未脱。平心而论,这并不是明艳亮眼到让人能过目不忘的长相,他却记住了。

    看样子,估计最多也就是二十五岁。

    顾念一边跑,一边扎头发,手腕灵活一番,就挽出了个服帖的低发髻。

    她知道今天这个场合不适合穿休闲装,特地在车里放了替换衣物,刚刚在停车场,她紧赶慢赶将牛仔裤换成了波点半裙,白色衬衣挽到肘部,踩着低跟小皮鞋,快步走路时终于有了几分干练的样子。

    察觉一道不加遮掩的目光,顾念脚步微顿,看了过去。

    在目光相接的那一刻,顾念难掩惊讶。

    饶是她近距离采访过不少圈内男艺人,也还是无法招架眼前男人的颜值。

    林间小道,昏黄的夕阳透过枝叶斜射而下,将男人高大的躯体笼罩其中,光影交错称得男人面部线条越发凛冽,尤其是那双眼睛,幽暗凌厉,深不可测。

    顾念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像是原野中的小兽,遇到天敌时最天然的反应。

    她一下子就认出了对方。

    付南川,星空娱乐实际话事人,国内几乎叫得上名字的艺人都在他旗下,近年来叫号又卖座的影片均是由星空投资,年初更是凭一己之力将一档起初并不被看好的女团选秀节目推到国民热度top1的位置。

    毫不夸张地讲,他的一言一行都能影响当今娱乐圈,无疑是个大佬级别的存在。

    如果能和这样的人攀上关系,作为娱乐记者来说,无异于一步登天。

    至少在采访这一方面,应该不会被人再鸽了。

    男朋友付尧曾经说过付南川是他的表叔,她还嗤之以鼻,没想到这两个还真的是一家人。

    顾念下意识无声地来了一句“卧槽”。

    这两个字很魔性,就算不出声,国人也能从唇形敏锐地辨别出来。

    付南川眉梢抬了抬。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她说出口了?

    顾念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根本不敢上前套近乎,遮脸遁走,生怕晚了一秒会被付南川记住长相。

    恰好电话铃声响起,顾念慌忙接听,“喂?啊,我就到宴会厅了,你在哪里?”

    女人的声音逐渐远去,付南川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整理好袖口,只把这当做可有可无的小插曲。

    顺着笔直的大道一路向前,是付老自住的三层别墅,宴客厅设在别墅东侧,中式复古建筑在落日余晖中熠熠生辉。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花园中草地平整,角落里的自动喷淋器喷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水珠四溅,折射出炫目的光影。

    顾念无暇感慨这一路走来的世外风情,看到付尧站在宴客厅门外,立刻小跑过去。

    “慢点慢点,小心摔倒。”付尧好笑起拉住她的手,“后面有狗在追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