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标本被烧得黑漆漆,一点点被侵蚀,一点点被脱水碳化。

    他有一种接近魔怔的感觉。他翻出了一大抽屉的照片,照片按照时间顺序整整齐齐地排列。照片是各式各样的裴砚。很多照片甚至并不清晰,角度也不是最佳。照片一张接着一张,他把统统扔进另一个烧杯里,点了火,开始烧。

    火焰腾起,像是一簇簇的花,花芯子却是黑漆漆的,一眼望进去,让人都看不见底。火红的焰烧得眼睛红通通的,血丝爬满了眼白。

    烧着烧着,他又像是后悔了似的,打翻了烧杯,将那些照片取出来。火速从卫生间里找了一杯水灭火。

    他还想摔东西发泄,但寻遍了卧室,却发现好像他和裴砚好像也没有留下什么东西,以至于要斩断情意破罐破摔的时候都找不出东西来摔。

    发泄又不能。

    辛也觉得他要发疯。这种疯是远超于那天陈秀丽收拾行李箱离开他的疯。因为陈秀丽的离开,是潜移默化,每天都在准备着要离开的,是他心知肚明的。但是裴砚的离开,却是猝不及防的,一点准信儿也没有,突如其来的就要去往遥远的德国。

    辛也先开始查机票,从之川出发去往德国的机票最早要到明天下午。一飞就是12个小时。护照办理要一周,网上找个旅行社帮忙办理旅游签证也要一周。

    机票的票价上至四位数。往返将近□□千。不是他能负担的价格。除非他重操旧业。

    辛也颓唐地坐在地上。他的头抵在床沿上,一只膝盖弯曲着,另一条腿踢开了暗格的门,隔着栅栏,他看着那小怪物。

    鳄鱼还是原来的那条鳄鱼。

    咕噜噜的大眼睛,眼白很多。显得凶神恶煞。他的这条鳄鱼长得还不算大,看上去倒稍微温柔些。

    “你会离开我么?”

    “你说话啊!你会不会离开我!”

    接着就是抓着床上的枕头一阵乱砸,砸在铁栅栏发生阵阵闷响。他冲鳄鱼吼:“你说话啊!你是不是也要离开我!”

    怒意还激荡在凶间,辛也忽然又抓起外套,冲出了门。

    接近半夜,又已经是初冬。夜里的风又凉又冷,吹过脸颊就像刀子在刮似的。辛也双眼猩红地跑在路上。他想象着自己就是那个阿甘,但有没有阿甘的好命,只能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裴砚家的门口。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唯有记得从前他骑车跟着裴砚跑,他走路跟着裴砚走,他站在裴砚楼下等着裴砚的一幕幕。抓心挠肺得难受。

    房子里已经没人了。也不知道这一处别墅房产最后会怎么处置。辛也再也顾不上监控,胆大包天地走到房子边上。他从下面捡了一块大小合理的石头,揣进外套帽子里,身手矫健地直接从一楼踩着窗户的外檐往上爬。

    爬到二楼,踩上裴砚卧室的这一扇窗。他本来想拿出那块石头直接把窗户砸破,但不知为何,那窗户竟然没有从里面锁上。

    他直接一拉,就拉开了床,他身体灵魂地下腰,一窜,就直接踩上了裴砚的书桌。两步并作一步,踩过裴砚的桌子,一脚跳到地面上。

    裴砚的卧室,是他从前在监控里看过无数遍的。

    很干净,很整洁。很正气。就像裴砚一样。

    书桌上除了一盏台灯,一个简单的黑色笔筒,里面插着几支笔。其余什么也没有。床上的棉被床铺都叠的漂漂亮亮。

    打开裴砚的衣柜,里面还剩着一些春夏装。多是衬衣和运动裤为主,还有t恤。都是干净的白色或黑色t。

    多干净的世界啊。是他努力了这么久,最后还是得不到的世界。是他明明已经很乖很乖了,但还是被抛下的世界。

    内心底里魔鬼的声音再次占了上风。

    “毁了他吧。毁了他。你真是太蠢了。为什么还会相信裴砚?董千寻难道不干净不漂亮吗,你看他最后,不还是骂你是学人精,找其他同学辱骂你孤立你殴打你。你被裴砚骗了,你这个蠢货!”

    但另一个声音又在抗争。

    “不是的!才没有!裴砚一定有难言之隐!裴砚是因为他妈妈,肯定是因为他妈妈!”

    但他心里的阴暗面已经遮蔽了他的理智,吼声越来越响:“你这个蠢货!你根本就是被骗了。你总是被骗。陈秀丽抛下你,裴砚也抛下你,根本没人会要你!承认吧,就是你一时鬼迷心窍,就是你太单纯轻信裴砚,没有把他占为己有,把他解了剖了,所以才会让他有抛弃你的机会!”

    “不是的!不是的!裴砚是喜欢我的。他亲我了,他还还和我做那种事了。”

    “毁了他吧!毁了他的家,报复他,报复他吧!”

    “千万不要!他会伤心的。要是知道你这么不相信他,他会难过的。你忍心他伤心他难过吗?”

    “啊————————”

    辛也按捺不住地尖叫出声。两种声音在他脑子里激烈地占领他的意志。

    他的爱,他的恨,他的唯一。他的裴砚。

    他冲下楼去,他的脑子此时此刻就像一锅烧开的红汤火锅锅底。咕噜噜地冒着大大小小的气泡,但是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些什么。

    他潜意识想烧了这里。

    他要让裴砚难受。

    烧了这里,发泄他前所未有的被抛弃的痛苦,让裴砚知道,背叛他的后果。

    他早就已经病入膏肓了。如果没有裴砚,他就是社会潜在的犯罪人员,就是下一秒就可能触及法律的社会渣滓。

    裴砚是唯一医他的药。但是他唯一的药现在却不要他了。

    辛也仿佛走火入魔,全失理智一样,冲向厨房,他要拔掉他们的天然气管道,要烧了裴砚的家。

    就在辛也已经原地暴走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作者有话要说:娇儿原形毕露了。害。

    不会分开很多年,然后也不联系的。

    虽然有点丧,但丧中带甜才是本文正确的价值取向。嘻嘻。有丧必有甜。感谢在2020-06-27 02:05:15~2020-06-27 22:4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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