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血柱在此刻,自他那些断裂的颈项处喷涌而出。他们身后的学生们措手不及,被那些鲜血淋满了衣衫,迷了眼睛。

    于是,在一阵诡异又短暂的寂静之后,一道道惊呼声忽然在人群中响起。

    而在这血如雨下之时。

    那白衣少女剑身一震,本来满是鲜血的长剑上,血珠尽数滴落,剑身通透如雪。

    “入此门者,死!”她这般说道,声如寒霜,眸似火烧。

    众学员噤若寒蝉,他们中大多数修行不过一两载,平日里待在学院,闭门修行,哪曾接触过如此震撼人心的一幕。心中顿生惧意。一个个畏畏缩缩,举步不前。

    “古侯爷,莫不是太不将我阴某放在眼里了?”阴山浊见此情景不由怒从心头起,那一个个滚在地上的头颅,都好似一个个用力极大的巴掌,生生的打在他的脸上。

    一个后辈,竟然如此当着他的面杀死他带来的学生。念及此处,他眸子里杀意涌现,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流光,左手做爪,就要抓向那少女的颈项处。

    但古羡君对此却犹若未闻,她冷着眸子看着那凌冽的一爪,不闪亦不避,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你敢伤我?”她只是这般说道。

    阴山浊的心头一震,已至古羡君身前的利爪硬生生的停住。而额头上亦随之浮出密密麻麻的汗迹。

    古羡君说得很对,他不敢伤她,他可以困住她,但决计不能伤她。古家老太爷的威名天下皆知,而古羡君又是他的心头肉,他的怒火莫说是他阴山浊,就是整个八荒院也承受不了。

    还不待他心有余悸的懊悔自己方才的莽撞,险些闯下大祸。

    只听一声惊呼响起,他心头一震,抬头看去又是近十颗头颅落地。

    “我说过,入此门者死!”

    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些学生见凶名赫赫的阴山浊也奈何不了眼前这位少女,心头惊惧,再也生不出丝毫贪念,纷纷转身,连滚带爬,你推我挤的退到了天岚院的门后。

    “我打不过你们,但你们亦困不住我,更伤不了我。你们只要胆敢有一人去到天岚院,我便十息杀一人!!!直到他们中有人杀了我,又或是我将他们尽数杀光!”

    女孩的声音,并不大。却寒意深重得宛如北地隆冬。让人对她所说之话生不起丝毫怀疑。

    阴山浊与马安晏对视一眼,皆脸色难看了起来,他怎么也想不到,古家小侯爷出手如此狠辣,如此残忍,甚至不留丝毫余地,孰不知他已经触犯到她内心的某些禁忌。

    不过想来也对,她毕竟是晋王古清峰的嫡孙,与那位比起来,这位小侯爷的所作所为其实已算得上相当的温柔。

    只是因为她自来长安后,便一直跟在那位少年的身后,让人不禁渐渐忘了,她是北地古家之人,亦忘了她是剑道天赋堪与穆归云媲美的绝世天骄。

    而就在二人骑虎难下之时,一声甲胄碰撞之声忽的传来。

    堵在门后的学生们被一道钢铁洪流所冲开,一位身着黑色儒衫,眉角上挑,蓄着八字胡的男子在那黑甲护卫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

    “吾奉大魏丞相之命,前来抓捕天岚院苏长安!阻拦者,无论身份,斩!”

    第三十四章 鹧鸪天

    这来者自然便是大魏的廷尉章子雾。

    古羡君的一直冷着的脸色也在这时变得难看了几分。

    阴山浊与马安晏行事,不管他口中的理由多么义正言辞,但这些事情终归不在他们的职权之内。于义能通,于理却不行。

    故而她方才有底气当着他们的面屠戮那些闯进天岚院的学生,就是吃准了这一群人看似来势汹汹,又大义凛然,实则名不正言不顺,更不敢因此而得罪她背后所代表的北地。

    但章子雾不一样,他所行之事,不管是来自某人的授意,亦或是个人的私欲。但在明面上,他代表的是朝廷的意志。

    而与他作对,便是与朝廷作对。

    这一点,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的。

    虽然古羡君相信如果自己真的出手阻拦,章子雾也决计不敢杀她。但想来也不会像马安晏与阴山浊那般顾虑良多,处处留手。到时候一番打斗下来,以她的修为自然不会是章子雾的对手,自然也就免不了失手被擒,甚至以此作为筹码要挟她在北地的家人。

    可是,苏长安的修行现在到了关键时刻,她又哪能就此罢手,看着他被这一群居心不良之人带走。

    念及此处。

    古羡君的眉头一蹙,强做镇定的寒声说道:“司马诩是何身份?没有陛下亲自下令,你们便想逮捕我天岚院的院长?”

    这倒是实话不假,天岚院的地位向来特殊,其院长的地位更是远高于一般王公,又低于帝皇。而玉衡死后,由大魏以帝王之礼相葬一事便可见一斑。而这种礼遇却又不是大魏特有,又或者说是玉衡专享。自前朝开始,天岚院便已是这般风光无限。

    故此,以一个丞相的名义,想要抓捕一位地位比王爷还要高出几分的天岚院院长,确实是一件说不通的事情。

    但显然章子雾对于古羡君的一番说辞早有预料,他只是嘴角的八字胡一阵抖动,然后声音不咸不淡地说道:“章某只是一介区区廷尉,奉命办事。而逮捕苏院长之事究竟有没有陛下的应允,我想司马丞相定会与陛下一个说法,就不劳烦古小侯爷费心了。”

    说罢他眼珠子一转,嘴角的八字胡一撇,看了一旁的阴山浊与马安晏一眼,又说道:“两位长老深明大义,与圣上分忧,诸位学生,年纪虽小,但也都是满腔热血,不耻与奸邪为伍,章某敬佩,不若与我一起去捉拿那妖孽。”

    此言一出,阴山浊二人皆是脸色一喜,虽知这章子雾有利用二人之嫌,但却也正合他们心意,给了他们名分。如此,此行倒也就名正言顺。于是二人对视一眼,阴山浊便朝那些还在院门外畏首畏尾的诸位学生喝道:“还愣在那里干嘛,赶快进来,助章廷尉一同去捉拿那妖孽!”

    那些学员本来已被古羡君狠辣的手段吓破了胆,但章子雾的出现,却又让他们心里刚刚熄灭的贪念再次火热起来,众人互望一眼,暗道这次那古羡君想来定不敢再朝廷命官面前大动干戈了吧?故此又皆小心翼翼的涌了进来。

    古羡君的脸色愈发难看。

    但踌躇数息之后,心里便有了决断。

    只见她猛地向前迈出一步,周身气势大盛,寒如北地之雪一般的灵力奔涌而出,长剑一荡,剑意涌动。

    “入此门者!死!”她话音方落,一朵莲花绽开,便要再次杀向那些学生。

    那些学生自然胆寒,便要退去。

    却见章子雾眉头一挑,显然动了真怒。他大喝一声:“古家小侯爷被奸邪蒙蔽,与我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