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去到了西凉!固然,那里很危险,蛮子们的铁蹄无情,死在那里的神将都已经过了双手之数,但至少,你们可以昂首挺胸,如同一个人一样活着。”

    “而我也可以向你们保证,只要我活一日,便待你们如兄弟一日。如违此誓,五雷轰顶,人神共诛!”

    “我会珍惜你们每一个人的性命,努力将你们从西凉带回来。然后是去是留,皆由你们自己选择!”苏长安的声音大若黄吕,清晰又震撼的传入在场每个人的心中。

    那些士卒们的眼神中也在此刻燃起一阵阵火焰,目睹了从昨夜到现在的变化,他们的心里对于苏长安不可置否的生出了信任,当然同时还有惧怕。

    “现在,告诉我,你们的选择!”苏长安再次说道。

    这是一个并不太好的问题,因为他们没有选择。

    但诸人仍旧有些迟疑,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命这般轻易的交到一个相识不过一日的人手中。

    可好在胡子是一个很上道的人,他环视诸人,接着苏长安的话说道:“我不知道南将军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但我胡子却是长着眼睛的人,没有南将军,我们现在还睡在那如同狗窝的牢房中,还吃着那猪食不如的泔水!相比于镇西关、相比于尤清、顾牙朗之流,我胡子更愿意相信南将军!”

    说完,他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苏长安,单膝跪下,说道:“请南将军带领我等!”

    一旁的刘长玉亦在这时跪下附和道:“请南将军带领我等!”

    那些士卒见状也知毫无退路可言,不管是出于真情还是假意,他们都在此刻跪下,口中高呼道:“请南将军带领我等!”

    第二十五章 西凉过后是故乡

    接下来的几天,镇西关的军营里消停了下来。

    也不知是否是苏长安锋芒太露,自从顾牙朗那日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于找他麻烦。

    就连他去到镇西关那里寻要兵甲也未有丝毫阻碍,镇西关只是微微思索,便让人为他带来了一千套兵甲。

    而陷阵营的训练也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只是时间太短,虽然未有什么太大的成效,但是相比于以往,这些士卒的精气神却是要好出许多。

    终于,明日便是大军开拔,赶赴西凉的日子,苏长安早早结束了一天的训练,仍有士卒休息,只是规定不许饮酒,更不许离开军营。

    然后,他便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却见青鸾尚还在修行,直到他走进营帐,方才睁开双目。

    青鸾的修行速度很快,快到匪夷所思。

    从他们逃到道观,青鸾修为尽失,到现在也才两个月出头的时间,青鸾的境界便已到了繁晨境。虽然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本身天赋异禀,又曾是星殒。可同时也与她这段时间来近乎不眠不休的修行有关。苏长安看在眼里,自然是心疼无比,虽然也曾说过青鸾几次,可青鸾每次虽然很是乖巧的答应,但最后依旧我行我素。

    见到苏长安走进来,青鸾站起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只手绢,如同妻子一般为他擦拭了额头上的汗迹。虽然这样的事情,青鸾在这些日子以来,并未少做,但苏长安还是觉得有些不适,脸色更是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

    “昨天,你没睡好。”青鸾满意的看了看苏长安干净的额头,出言说道。

    “恩?”苏长安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他与青鸾同住一个屋檐下,许多事情,自然是逃不过她的眼睛。

    “为什么?”青鸾不解。

    苏长安摇了摇头,却不知如何说起。这几日,他总是梦见那天的那十二枚人头,特别是那位年纪轻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他的眼睛总是在梦中注视着他,让苏长安不得安眠。

    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在那之后,苏长安还是忍不住让人拿来卷宗,仔细的查看了那十二人的身世。其余诸人都是些穷凶极恶的匪徒,死了便是死了,苏长安倒未有觉得有丝毫不安。可那名比他还年幼些许的少年,却是因为偷了些许东西,便被急于招兵买马的观沧海看上,强行送往了陷阵营。

    杀他固然是为了严肃军纪,杜绝以后在发生这样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以一个人的命,换去更多人的命,这是很合算的买卖。但,人命,又岂能用交易来衡量,尤其是相对于那些穷凶极恶之徒,那位少年更为无辜。

    这样的事情,青鸾自然不会懂,苏长安也自觉有些矫情,所以也不愿意说。

    却在这时,营帐外,传来一道有些怯懦的声音。

    “南将军,你……你有空吗?”

    苏长安听出这是那位被他仍命为传令官的刘长玉的声音。

    “何事?进来说吧。”苏长安道。

    得到苏长安的许可,那少年便唯唯诺诺的走了进来,还未待苏长安问他究竟所谓何事,那少年便抢先扑通一声跪在苏长安身前。

    苏长安的眉头一皱,明天便是军队开拔去到西凉的日子,这个时候,刘长玉跪倒他的身前,他想要做什么,苏长安自然也就能猜到一些。

    这刘长玉不比胡子,胡子是有真本事,而且在那群士卒中威望极高,苏长安用他是看重了他的本事。但这刘长玉不同,苏长安升他为副官,是因为他年纪尚小,而且观他那日在牢房中的模样想来定是没有少受那些士卒的欺辱,故此起了恻隐之心,才将他待到身旁。

    这些日子,他做事勤快,又机灵,所以苏长安对他还算很是满意。

    可若是他要是以为如此,便可以让苏长安放他离开,这就未免太天真了一些,毕竟陷阵营的士卒可没有一个是真正自愿上战场的,若是开了这个先河,恐怕好不容易稳定的军心,又得大乱。

    这么想着,苏长安的脸色一变,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说道:“你有何事,站起来说吧。”

    但刘长玉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连磕数个响头,每一下都用力极大,碰碰作响。“小的有一个不情之请,还请大人成全。”

    苏长安的面色愈发难看,但嘴里还是问道:“你有何事说来便是,这般苦肉计,与我无用!”

    刘长玉知道苏长安的脾性,所以也赶忙站起身子,说道:“小的的修为将军是知道的,去到西凉,九死一生。”

    “所以呢?”苏长安的眸子愈发阴冷。

    “不瞒将军,小的自幼家境贫寒,我母亲一手将我拉扯大,还送进武馆学了些本事。本想着某个差事好生孝敬母亲,只是却不想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的母亲因为常年劳累染上了恶疾,小的无钱财与她养病,只得铤而走险,去到医馆偷药。可却被看管药房的护卫发现,失手……失手将之打死。”

    “小的自知有罪,去到西凉从军也算是戴罪立功。只是……我家母亲年迈,我实在放心不下。只想求将军网开一面,让我临行前能去看她一眼。若是将军成全,小的以后定然鞍前马后,结草相报!”

    说完这些,刘长玉再次跪下,双目含泪,又是几个用力极重的响头扣出。

    苏长安听完这番话,眉宇间的冷意淡去,但这刘长玉的一番话究竟是真是假,他也难以分辨。

    本想要拒绝,但脑子里又不由得浮现出那位被他杀死的少年模样,心底一软,他很认真的想了想后,终于是说道:“好!我与你一道去。”

    刘长玉一愣,随即面露喜色,当然他也知苏长安与他一道有监视之意,可他并不在意,毕竟苏长安能应允他此事,已是法外开恩,其余之事他并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