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丹田中多出了一只怪鸟,赤红如火,四足六翼,无面无目。

    在苏长安的神识进入丹田的那一瞬间,那一只怪鸟便若有所察一般,发出一阵欢快的鸣叫,似乎与苏长安极为亲近。二者之间就像连接着某种契约一般,苏长安莫名也对这只怪鸟生出些好感。

    而那些苏长安一直引以为患的戾气,此刻就像是遇到克星一般,安静的集结在自己丹田的角落,丝毫不敢逾越雷池半步。

    同时因为与这只怪鸟的血脉相连,苏长安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但他现在却也没有时间去一一了解这些,他只是抬头看向摩青翎,再次问道:“那只鸟是你的吗?”

    摩青翎也明白苏长安定然有所发现,索性也就不再隐瞒,她点了点头,回应道:“是!”

    苏长安闻言,他用那双清澈的眸子直直的盯着摩青翎,似乎要将她看个透彻,而摩青翎也因此感到一阵不适,就在她几乎就要与苏长安摊牌之时,苏长安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谢谢你。”他这般说道,声线清澈,神态诚恳。

    摩青翎愣了愣,似乎很奇怪苏长安为何不追问她的身份。而苏长安也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他笑了笑,说道:“走吧,我带你离开这儿。”

    苏长安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已经隐隐觉察到了摩青翎的与众不同,这一点无论是从她能在诸人皆死的莱云城中活下来,还是与苏长安冲突时,虽然毫无灵力,但力气却大得吓人都可以看出。

    苏长安不问,不代表他毫无所觉。

    他只是觉得,他想要救她,是因为她是这莱云城中唯一的幸存者,与她的身份无关。现在这个少女用某种他不知道的手段救了她,他方才那一问只是因为忽然苏醒,心里难免极为诧异。但如今观少女似乎面有难色,倒也就去不追问。

    心里却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她带出莱云城,方才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本来已经准备袒露身份的摩青翎见苏长安忽然不再追问,心里不禁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但她很快收起了这样的情绪,随着苏长安朝着太守府中的某一处走去。

    待她来到苏长安的身旁,边看着苏长安皱着眉头将一处泥沙抛开,然后露出里面的一个暗门。

    “这是?暗道!”摩青翎面露喜色,但还不待她脸上的笑意舒展开来,一道血色的光芒便在那暗门上一闪而过。

    “是封印!”苏长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运集起灵力开始轰击那血色的封印,但无论他使出多大的气力,却也只能在那个封印之上激起些许涟漪而已。

    明明来的时候不曾有这样的封印,苏长安有些烦躁的想到。

    “现在怎么办?”一旁的摩青翎也看出苏长安的计划似乎出现了问题。

    苏长安低头,然后在一段并不算短的沉默之后,他站起了身子,寒着声音说道:“既然走不了侧门,那我便带你从正门杀出去吧!”

    第四十七章 神醒

    莱云城里的夜色越来越重,如有实质的黑雾就如同一道巨大的黑色囚笼将整个莱云城笼罩其中。

    而这些黑雾的根源,是一个人。

    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

    此刻这个人,正佝偻着身子龟缩在莱云城的某个角落,他的周围是密密麻麻,山呼海啸一般的尸群。

    他们摇晃着身子,呆怂着脸色,立在他的身边。

    而黑色的雾气便在这时,从他的体内源源不断的涌出。

    “我是谁……?”他沙哑的,充满着腐烂气味的声音也在这时响起。有些颤抖,就犹如他此刻的身子。

    他好似害怕极了,那双不似人形的血色眸子里瞳孔放得极大,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眼白。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

    他不断重复着这样的问题,声音越来越大,里面所夹杂的恐惧与迷惘也越来越深。

    但是偌大的莱云城里,回答他的只有那些行尸走肉们喉咙里的低吼。

    他感到一阵孤独袭来。

    就像是这漫长的被封印的岁月里的孤独。

    那是比现在的黑暗还要浓重百倍千倍的黑暗,没有朋友、没有敌人、甚至没有自己,有的只是排山倒海而来的,让人窒息、让人绝望的孤独。

    他需要些什么东西来填充这孤独。

    为此他好生的想了想。

    而他周身所散发出的黑雾也随之愈发浓密。

    终于,在许久之后,他站起了身子。

    他脸上墨绿色的鳞甲开始不断的向下延伸,直至覆盖住他的整个身子。

    他的眼睛越发血红,裸露的背脊的两侧的肋骨开始膨胀、蠕动,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将要从哪里破茧而出,这似乎是一个极为痛苦的过程,他脸色的神色因此变得有些狰狞。

    但他极力忍住,因为比起漫无止境的孤独,痛苦似乎是这世间最能让人愉悦的快感。

    在数息之后。

    一道被压抑了许久的怒吼响了起来。

    那声音无比沙哑,就像是穿越了无尽的岁月,从天地初开的宇宙洪荒,裹狭着无穷的愤怒与绝望,呼啸而来。

    然后,一对骨翼从他后背的两肋处猛地张开,一股浩然的气势升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