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天外来了一批强大的生灵。他们与我们一样可以获取天道的认同,可以调集这世间的力量,他们亦自称神,自称为这个世界的主人。但他们邪恶至极,为了获取力量甚至不惜吞噬成千上万的生灵的血肉,我们唤他们邪神,并与他们展开了大战。”

    “在最初的决战中,我们节节败退,为了扭转败势,我们降下了修炼的法门,让生灵可以拥有强大的力量与我们并肩作战。”

    “而正是因为数以百万计的生灵的加入,在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之后,我们将那些天外的邪神击败,并将之封印在世界尽头的极西之地,也就是你们所谓的神冢。”

    “那一战,神族损失殆尽,生灵也凋敝不堪。感念生灵们的付出,我们并没有收回赐下的法门,让他们在世上流传,甚至有意挑选出一些强大的生灵,代由我们治理这个世界。”

    “可是,我们却只看到生灵们在保卫家园时的奋不顾身,却忘了,他们心底拥有着永远无法被填满的欲望。”

    苏长安闻言一阵沉默。

    他太了解所谓的欲望了。

    曾经的圣皇夏侯昊玉为了满足他千秋霸业的梦想穷兵黩武,这归根结底,便是欲望。

    莱云城那位太守,为了所谓的永生,献祭了满城的百姓,这也是欲望。

    还有拓跋元武,带着蛮军大举攻城,二族的士卒尸横片野,这还是欲望。

    那是一切幸福的起点。

    亦是一切痛苦的根源。

    更是永远不能被填满的沟壑。

    “那场大战之后,我们陷入了沉睡,直到三族的叛军叩开了天宫的大门。”烛阴继续说道。

    “我们还未从大战中恢复过来,而生灵们却早已繁衍生息千载,他们有备而来,我们猝不及防。甚至还有一些不甘屈居人下的半神、次神作为同盟。于是我们被扔入了神冢,与那些邪神们一同被封印在其中。”

    “而后他们重新规划了世界,吸纳我们的神性作为养分,以天人自居居住在天宫。一次又一次按照自己的意愿改变这个世界。”

    “天人?”苏长安一愣,他不止一次听到过这个字眼,当年的七杀星殒假死委身于摘星楼,并且在其的指使下杀了天璇师叔祖,以至于如今的开阳师叔祖一心只想着复仇。而摘星楼的背后,便有着这天人的影子。

    “然后呢?”苏长安似乎抓住一些头绪,他再次问道。

    神族既然已经被封印,那为什么这世间依然又神族的踪迹?又为什么这真神烛阴又会出现在他面前。

    “正如我所言,生灵的体内有永远填不满的欲望。即使做了天人亦是如此,他们毕竟不是真正的神,即使吸收神性,寿命漫长。”

    “但无论怎么漫长,也终有抵达尽头那一天。如果我没有算错,现在的那些天人如今早已垂垂老矣,他们不愿意死去,他们渴望获得更多的神性,以延续他们的统治。”

    “所以他们通过某些手段放出一些半神次神,在利用他们在人间爪牙猎捕这些神族,以此延续他们的寿命。”

    “爪牙?猎捕神族?”苏长安的眉头一挑,他的脑海中最先浮现的便是那座坐落在天门山上的阁楼——星辰阁。

    青鸾曾经说过,星辰阁以追杀遗留在人间的神族为己任,如今看来,恐怕远非表面上这般简单。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苏长安直截了当的问出了自己心底如今最大的疑问。

    “因为你不一样,你既不是人,亦不是神,我们在你的身上看见了某些希望。而天人们放出神族的同时,那些邪神的封印也变得松动,他们开始蠢蠢欲动,我们需要你的帮助,在不久的将……”

    说到这儿,烛阴的声音开始变得模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扰着他与苏长安之间的对话。

    “我的时间不多了,你仔细听好。”

    “神被仇恨迷惑了心智,人亦被愤怒蒙住了眼睛,天人更是在漫长的岁月忘记了自己的初衷,这个世界已经危在旦夕,但他们犹若未知,你是我们的希望。你得……”

    他的话还未说完,身子便一阵闪烁,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第二章 七魄凝,魂守成

    苗玉很不情愿的端着一碗上好的参汤走进了厢房。

    她走得很慢,也很小心。

    这参汤极为贵重,若是打翻了,免不得又被老爷一阵责罚。

    可她毕竟不善此事,因此,走起路来过于小心翼翼,看上去极为别扭。

    这不免让她有些委屈。

    放在两年前,她还是西江城中出了名的花魁,那些腰缠万贯的公子哥为了见她一面,一掷千金的事情,干得可不少。她被那些人捧在手心,一时可谓风光无限。

    可后来,她现在的老爷,也就是如今西江城主,大魏第一神将观沧海来了。

    一刀斩了曾经的老城主不说,更是领着大军将西江城里的风月之地拆了一干二净,然后将她们尽数招入了府中。

    这事固然让苗玉有些惊恐,但转念一想,这观沧海无非也就是一个酒色之徒,凭着她的姿色,迷他个神魂颠倒,做个大魏神将妇人倒也不错。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自入府以来,曾经的花魁苗玉便再也未有见过那位观沧海大人,只是当做寻常奴婢一般被呼来唤去,只是做些侍女的活计,不曾有过一日亲近观沧海的机会。

    前些日子,她好不容易盼到观沧海召见,本以为终于有机会与那神将大人云雨一番,从此一跃枝头变凤凰,却哪知被派下一个照顾一个少年的苦差事。

    她心里自然不满,却又不敢对着观沧海有所表现,便只能将气焰洒在那昏迷少年身上。

    说起那个少年,虽说不上多么俊俏,但却胜在干净。

    只是被送来的时候,满身血污,直看得苗玉胆战心惊。虽然后面鼓着勇气为他擦去污血,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衫,可少年身上光是深可见骨的重伤便是十余处之多,虽然已经止住了流血,可却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甚至在这些日子,那少年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照顾这样一个将死之人,苗玉自然觉得晦气。

    可是那观沧海却犹若未闻,每日亲自过来把脉,准备药材,且大都名贵至极。例如此刻苗玉手中所持的这碗参汤,便起码值上数万两的黄金,且大都有价无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