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眸子在那一刻忽的明亮了起来,诸人看着他已然退去了稚嫩的那张脸庞,心头出奇的对于他这般近乎妄言的话,竟生不起半分的怀疑。

    “可你要如何做?”古羡君问道,她自然不会怀疑苏长安,只是极为好奇苏长安为何会有这般的自信。

    苏长安却不答她此问,反是转头看向古方天,又问道:“伯父,你可否与我详细说一说那些追杀羡君的神族实力如何?”

    事关女儿的生死,古方天自然不敢有所保留,他在微微沉吟之后,便说道:“那些怪物的实力参差不齐,上至问道下至聚灵不一而足,但胜在数量庞大,又悍不畏死。”

    “而且杀之不尽,每一次将之斩杀殆尽,下一次他们再来袭杀之时便又会裹狭着数量巨大的怪物。”

    “但若说真正可以威胁到我父亲的强者,这些年我所见也不过二三人而已。”

    苏长安闻言了然的点了点头,这些怪物想来应该是神族们通过神血而制造出来的神侍,因此才会修为繁杂。而古方天口中那些可以威胁到身为星殒的古青峰的家伙,想来才是真正的神族,不过以苏长安对神族的了解,他们也应当只是一些次神,毕竟半神的实力他是见过的,足以与太上抗衡,若是拥有这样的强者,他们又何须躲躲藏藏,依靠大批的神侍抢夺古羡君?直接杀入晋王府不就了了事。

    这般想着,苏长安心头便又多了几分把我。

    “古伯父,你在北地这些年,可曾听闻北地何处这些年总有一些人离奇失踪?”苏长安问道。神族想要制造神侍便自然要掳走人作为神血的寄生体,这些年他们袭杀了古羡君多次,那他们所制造的神侍定然也不会是一个小数目,终归是有那么一些蛛丝马迹的。

    古方天也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说道:“北地之事多是由父亲亲自处理,我所知甚少,不过我可以托人帮我查一查这些年的记录。”

    “嗯。”苏长安点了点头,对此倒也没有什么诧异,古方天毕竟是古家的侯爷,如今虽然逃出古府,但在古家之中还留有一些亲信倒也并不奇怪。

    安排完了此事,苏长安又转头看向古羡君,叮嘱道:“我得离开一段时间,长则五日,短则三日,这些日子你可得好生压制住体内的神性。”

    “好。”古羡君并没有多问苏长安为何离去,所去又是为何,她总是这样,无条件的信任着这个男孩。

    “待我回来,我便带你屠尽神族!”

    第六十一章 龙起之地

    今年的长安,雪来得特别早。

    大雪封城,曾经热闹的朱雀街已然萧瑟了不少。

    但却不止是因为这场雪这般简单。

    坊间这些日子盛传,他们的皇帝不见了。

    是的,不见了。

    虽然对外称病,不曾早朝,大臣们已有十余日未曾见过这皇帝。

    流言四起,相传十余日前,皇帝做过早朝之后便不知所踪,似乎被人掳走,只余下他贴身太监的尸首余太和殿上。与他一同失踪的还有那位太尉大人,因此,这流言还有一个说法,道是那太尉大人掳走了皇帝。

    当然大家都大抵知道司马诩把持朝政,夏侯明这皇帝不过傀儡,所以对于太尉掳走皇帝一说,这究竟是劫还是救,诸人众说纷纭。

    不过这皇帝究竟谁来做,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并没有多大区别,可是长安之外,北地立了新王,拓跋元武在西江屯兵,作壁上观,西蜀与朝廷的军队打得如火如荼。

    纵使再没有见识的匹夫也应当嗅到了乱世的味道。

    而乱世这东西。

    素来是英雄的舞台,可同时也是寻常百姓的悲歌。

    许多百姓在意识道这一点后,都纷纷逃往后方的幽州,但更多是去往有着漓江天堑的江东,听闻那里有天岚院的弟子尚在,这或许会是这天下唯一的净土了。

    而就在这大雪纷飞中,有那么一个人,浑身裹着袍子,肩上沾满了风雪,他缓缓的穿过了偌大的朱雀街,一路向前。

    这样的行人虽然少见,但却并不稀奇,没有人曾在他的身上停驻哪怕半刻的目光。

    他就这样走着,在铺就了一地白雪的街道上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脚印。

    终于,他来到那座学院的门前。

    他扬起了头,黑袍之下的那双眸子闪着某种说不明道不清的神采,他望着那副牌匾。

    那是如同刀锋一般的笔道所书写的两个大字——天岚!

    他凝视良久,终于还是在叹了一口气之后,缓缓拾级而上。

    只听吱啦的一声轻响,男子推开了天岚院的大门。

    这座自徐让离开之后便已然空落落的天岚院,终于又一次迎来了一位新的主人。

    男子沉默着环视着方学院内的景象,落叶满地,大学压弯了曾经郁郁葱葱的树木的枝头。

    但他终归还是当年那番模样,不曾有过半分更改。

    想来徐让坐镇天岚那段日子已经将此地重新修缮过,因此才免去了当年那场恶战之后的狼藉。

    男子又叹了一口气,走入了院门,天岚古朴的大门在那时发出一阵轻响,竟然就这样自动的合上。

    雪越下越大,天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个巨大的篓子一般,大雪倾盆。虽是深秋,但天气却犹若隆冬。

    一阵寒风吹过,将那男子盖在头上的袍子吹落,露出其下那张俊美如玉的脸颊,而他的头上那一头如雪般的白发亦是格外扎眼。

    扑通一声。

    他的身子猛地跪了下来。

    他说。

    “师兄,如意回来了。”

    可除了漫天的风雪摇曳枝桠的轻响,再无其他声音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