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无对错,只与成败。”苏长安出奇的极有耐心的回复着顾明义一个又一个问题。

    “事无对错,只与成败?”顾明义一愣,他叨念着苏长安的话,脸上忽的露出了恍然之色。

    “说得好,说得好啊!”他忽的笑了起来,发自内心的,开怀的笑了起来。

    就在诸人不明所以之时,他的笑声忽的戛然而止。

    而后那把夏侯血猛地被他架在了颈项之上,在诸人的惊呼声中,他一抹脖子,鲜血顿时喷涌而出,而身子亦在那时轰然倒下。

    一道悠远的琴音在那时忽的响起。

    苏长安循声望去,却见不远处的楼顶之上,一位男子正坐于其上悠然抚琴。

    他知道,那是星辰阁的送葬者。

    他莫名的想到了青鸾,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过得如何。

    这样想着,他低下了身子,捡起了夏侯血,刀身一荡,上面的鲜血尽数抖落,他收刀归鞘。那时终于回过神来的顾家诸人哭天抢地的为了上来,抱着顾明义的身子嚎嚎大哭。

    苏长安沉默的看了一会这般惨烈的景象。

    顾明义必须死。

    之前那罗、毕、奉三族之所以迟迟不肯交出信物,无非便是对着顾明义有所期望,心头摇摆不定,所以顾明义必须死,只有他死了,苏长安才能确保江东之主的地位无可动摇。

    至少再下一个星殒出现之前,江东无人能动摇他的地位。

    这很重要,非常重要。

    他压下心底那一抹就要涌出的某些情绪,强迫自己收回了目光。

    正如北通玄所说。

    亦正如他自己所说。

    这世上终归得有些人来背负罪孽。

    他这般想着,决然的转过了身子。

    “今日亥时之前,我你们要派一个管事的人带着你们的信物,来楚家大殿。”

    言罢,他就要转身离去,但方才走了几步,又忽的停了下来。

    他感觉到身后某些人看向他背影的目光充斥着一股滔天的愤恨。

    他微微犹豫,终于还是收起了取其性命的意思。

    “不要让他死得不值,至少,在未成星殒之前,藏好你们的念头。”

    说完这话,他终于不再言语,迈着步子离开了顾家的院门。

    第十七章 天岚院的传人们

    苏长安回到楚家宅院之时已近夜色。

    他今日的所作所为早已传遍了建业城的大街小巷。

    对于此事极为关注的楚家人自然也知晓了此事,待看见苏长安归来,楚家之人看向苏长安的眼神少了几分之前的热切,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畏惧。

    苏长安对于这样的变化早有预料,他也并不在意,回头吩咐了楚家两兄弟召集楚家族人于亥时在大殿集合之后,便独自一人去往了花非昨的住处。

    当他推开房门之时,入目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花非昨半躺在床榻之上,而本来是应该照顾花非昨的罗玉儿却躺在花非昨的怀中沉沉入睡。

    苏长安进门的响动让花非昨从某种神游物外的状态清醒,他朝着苏长安比了一个禁声的动作,苏长安意会,便放轻了脚步,走到屋内的桌前,提起茶水为自己倒上一杯,自饮自酌。

    花非昨也在那时慢慢的站起身子,他的动作极为缓慢也极为温柔,似乎是生怕吵醒了怀中安睡的人儿。

    他将罗玉儿小心翼翼的平躺着放在床榻之上,又贴心的为她盖好被褥。

    直到做完了这些,他方才走到苏长安的跟前,拉出一张木凳,与他相对而坐。

    “做完了?”花非昨这般问道,声线阴柔,但又极为好听。

    “嗯。”苏长安沉默着点了点头。

    而后,他又犹豫了一小会,忽的抬头看向花非昨那浑身裹着红袍的身子问道:“师叔,我做得对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再也找不到之前那般的冰冷与煞气,他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在向长辈寻求答案。

    这样的问题,顾明义问过他,他亦给过他答案。

    可现在他却又向花非昨寻求答案。

    人总是这样,能看清别人,却不见得能看清自己。

    能为别人解惑,却解不了自己的惑。

    与其说是当局者迷,倒不如说,这世上大多数的事情,说来容易,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

    花非昨给自己倒上了一盏茶水,他轻轻放在嘴边抿了一小口。

    “对与错真的重要吗?行你想行之事,做你想做之人,便足以,我始终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