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多智近妖,修为通神的丞相大人,近乎不败的神话,究竟是如何在拓跋元武的手中落败的,诸人到现在也不得而知。

    只记得左玉城当日与拓跋元武交锋,兵芒正盛,眼看就要大败蛮军。

    但那时蛮军营帐之中忽的窜出一位黑衣男子,与左玉城交锋。

    只是数个来回,左玉城忽的脸露惊恐之色,竟然无心念战,蜀军引以为杀招的八卦大阵就因为左玉城的失神,露出破绽,被拓跋元武击破。

    而后,兵败如山倒,左玉城遭到反噬,吐血昏迷,蜀军一退再退,已然退到了蜀地的郡城,嘉汉郡。

    此刻已是退无可退。

    “陛下,拓跋元武势大,不可力敌,不若我等先假意归降,再图大事!”这时,一位老者排众而出,跪拜在陆如月的身前,高声说道。

    此言一出,诸人一愣,他们纷纷在那时抬头看向高台之上的女子,试图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对于这位汉帝的性子,他们倒是极为清楚。

    左玉城虽非权臣,但处事却面面俱到,又忠心耿耿,所以蜀地之事大抵是由左玉城做主。这位女帝,虽然实至名归,但却少有自己做出些什么决定,性子也颇为柔弱。

    此刻,听了那老者的劝降之言,脸上竟有几分迟疑之色。

    一些贪生怕死之辈,在那时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

    当下便又有数人站了出来,高声言道:“陛下,此战必定似蜀地生灵涂炭,还请陛下以苍生为重,降了蛮军,使百姓免受兵戈之难。”

    这世上从来不缺乏贪生怕死之辈。

    死。

    永远都是一个残酷又可怕的字眼。

    那是本能的恐惧。

    说来可悲。

    但生灵,都怕死。

    只是有些人拥有比死更害怕的东西,譬如信仰、譬如某个人或是某件事……

    可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不能找到或是拥有这样一样的东西。

    所以,数息之后,满朝文武大半数都在这时跪下,高声说道:“臣附议!”

    死一样的压抑开始蔓延。

    赵宁挺直了自己的身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陆如月坐在高台之上看着满朝文武如败犬一般卑微的身影,眸子中的迟疑渐渐有了些变化。

    这些劝降之人,她并不能一一都叫出名讳,但其中有那么一些,她却记得清楚。

    大抵都是在当初起义之时,最为活络,表现得对于前朝极为忠心,似乎巴不得当场就为汉庭赴死的模样。但现在却又是最先提出归降之事。

    她咬着银牙,将目光落在了大殿之上少数极为还站立着的身影之上。

    其中一位是一名男子。

    模样颇为年轻,不过二十八九,面容俊朗。

    他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气息凝练,虽然未有刻意的放出半分灵力,但一股磅礴的剑意却犹若实质一般在他的周身流转。

    他是蜀山掌门,剑道天才,小十三——吴起!

    似乎是感受到了陆如月的目光,那男子微微颔首,拱了拱手,轻声说道。

    “师尊已领八千蜀山弟子在来的路上了,三个时辰之内,必定抵达嘉汉郡。”

    言罢,便收了声音,安静的站在那里。

    这话很简单,语气也没有那些劝降之人那般言辞恳切。

    他说得那般平淡,就好像在与人讨论一件家长里短的小事。

    但越是这样,他的决意与立场便表露得愈发鲜明。

    陆如月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落在吴起身侧一位女子的身上,那女子一身深色麻衣,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但腰板却挺得笔直,丝毫不见老态。

    “婆婆以为如何?”陆如月问道。

    老妇人,嗯,或者说青玉夫人,没有行礼。

    她毕竟是陆如月的婆婆,不管是否是亲生,但当年她为了救下陆如月,可是亲手将自己的孙女送上了皇权,光凭这一点,她在的汉庭的地位便足以与左玉城媲美。

    “高朋满座三千客,竟无一人是男儿。”她轻轻的吟道。

    此言一出,那些伏首在地的诸人纷纷脸色一红,显然是听出了这位夫人言辞之中毫不掩饰的讽刺。

    陆如月闻言,又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子,看向赵宁。

    “江东的援军现在何处?”

    她的声线在那时变得有些奇怪,不再似以往那般柔弱,反而是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股莫名的气势开始在她娇小的身躯之上升腾。

    “楚王苏长安已经领着二十万大军西进,昨日占领了白马镇,如今已经到了赶往嘉汉郡的路上,只要我军坚守五个时辰,必能等到楚王的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