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这个回应的白封胤脸上露出一抹得色,他接着又问道:“之前在酒肆前,说书人讲起我家院长事迹,前辈是否也曾露出过不屑之色?”

    南苑又是一愣,他到不记得自己有过这般的行径。正要否认,但白封胤却抢过了话茬。

    “就算前辈否认,那至少你对于那些说书人所讲之事有些不认同,对与不对?”白封胤又问道,气势咄咄逼人。

    南苑的脸上顿时露出苦笑,不过想一想那些说书先生添油加醋的一通胡扯,他还是点了点头,“确实有些不认同。”

    “那好,再加之前辈之前的言论,那晚辈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并不认同我院长是一位值得被万众敬仰的英雄?”白封胤继续问道。

    “……”南苑被问得一阵无语,但还是如实言道:“苏长安……确实算不得英雄……”

    “那以前辈的意思,你既然修为与院长相当,五年前我院长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他算不得英雄,难道前辈你算得上英雄?”这话说得极不客气,算是狠狠的打了这南苑的脸,更是丝毫没给他台阶下。

    白封胤也是年轻气盛,热血上头,说起话来口不择言。

    南苑听了半天,才弄明白原来这白封胤是想把他往这里引。他脸上的神色顿时古怪了起来,他盯着白封胤看了好一会之后。

    他的修为何其强大,哪怕只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息也决计不是白封胤所可以抵御的。白封胤自然也有所感,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心中一阵后怕。

    但却又不知想起了什么,又忽的挺直了腰杆,直视向算南苑的凌冽的目光。

    “你就不怕我恼羞成怒,结果了你们几人的性命?”南苑在那时问道,他脸上的神色忽的阴冷下来。

    这般的气势直让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三人脖子一缩,背生凉意。

    “苏院长初临长安时,有人辱没师门,那时他修为还不及我们,便敢拔刀而出,言道‘辱他名声,如害我性命’。先辈风骨,我辈虽不及之,但却愿以命效之。”白封胤也是硬气,即使明知不是南苑的对手,但在对方如此的强逼之下依然咬牙反驳道。

    说完此言,他便高高的扬起了自己的脖子,一副引颈待戮,视死如归的模样。

    游牧古与李阁婷二人怎么想不到一番争执最后竟然会演变成这样,他们顿时慌了手脚,纷纷快步拦在了南苑与白封胤之间。

    “前辈,师兄年幼无知,还请莫要怪罪。”游牧古毕竟是男孩,在这时也展现出了身为男人的“气魄”,张嘴便开始为自己的师兄说话,试图平复南苑的怒气。

    只是那句“师兄年幼无知”听起来着实让人捧腹。

    “若我执意要怪罪呢?”南苑脸上的笑意愈发古怪,他再次出言问道,周身的气势在那一刻愈发磅礴,直直的将三人笼罩其中。这般强悍的灵压之下,这三人只觉胸口发闷一阵喘不过气来。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请放过我的二位师弟师妹。”白封胤一咬牙,立马站了出来,试图替自己的同门挡下这祸端。

    “师兄何出此言,你我是同门。师傅常常教导,同门之间就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反正我们这命是前辈救下的,若是前辈想取,那便一同取下吧!”

    游牧古立马上前说道,稚嫩的脸上却流露出与他年纪极不相符的坚决。

    “也算上我!”李阁婷虽然是位女孩,但此刻却也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也立马上前与二人并肩而立。

    几人这番闹出的动静极大,周围那些食客见状也不想惹上祸端,纷纷起身结账离去。

    场上的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了起来。

    可也就在这时,阴沉着脸庞的南苑忽的展颜一笑,那如泰山一般压在三人身上的灵压亦在那一刻如潮水般褪去。

    “坐吧。”他伸手指了指桌前尚未吃完的面条言道:“面凉了就不好吃,况且也不要耽搁别人做生意。”

    这样前后反差极大的行为落在三人的眼中自然是极为怪异,但见此刻南苑似乎没有了出手的意思,游牧古与李阁婷二人顿时脸色一喜,拉着还有些不情愿的白封胤赶忙坐了回去。

    但显然这少年比起二位师弟师妹要执拗得多,即使坐回了座位,却依然闷闷不乐。

    南苑将他这般的表现看在眼中,却莫名觉得这少年的偏执与自己当年倒颇有几分相似。

    他在微微沉吟之后,忽的再次出言说道。

    “苏长安究竟是不是英雄,我说不上来。”

    这忽然出声显然远超出诸人的预料,就连白封胤也在那时抬起了头看向南苑,等待着他的下文。

    “但世人这么做却是不对的。”

    南苑又说道。

    这话让白封胤三人愈发迷惑,看向南苑的眼神之中写满了大大的不解。

    南苑又是一阵沉吟,似乎是在脑海中寻找合适的措辞。

    “如今的太平盛世,固然有他苏长安的功劳,但却远非他一人之功,通往你们所谓的英雄的路上铺满了累累的白骨,那些为了他,为了苍生牺牲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而如今又有几人还记得他们的名讳?”

    “我当然懂这个道理。”白封胤闻言立马反驳道,“他们的牺牲固然值得敬佩,但论功劳又有谁比得上守望者苏长安呢?”

    南苑摇了摇头。

    “北通玄这个名字你们听说过吗?”

    这个问题,让三人一愣。

    “他似乎是西凉曾经的守将,战死在了西凉,而且也是我天岚之人,每年到了他的忌日,师傅们都会去到长安城外的衣冠冢上为他祭拜,他的墓边还埋着一位叫如烟的姑娘,好像是他的妻子……”李阁婷挠了挠脑袋,苦苦的回忆道。

    “世人皆以为苏长安领着三千刀客独挡百万蛮军便是天下英雄之翘楚,殊不知当年西凉一战,前有北通玄一人独守永宁关,后有徐让只身斩蛮将。哪一个又曾差上苏长安半分?”南苑的声线在那一刻忽的高亢了起来,眸子中的光芒流转,似乎陷入了某种深切的回忆。

    徐让这个名字,三人自然也不陌生,亦是天岚先贤之一,只是一如北通玄一般,他们对于他的了解亦是所知甚少。

    “你们身为天岚院之人,尚且对他们所知甚少,那那些其余的为天下牺牲的人,又当有几人真的被记得呢?”

    “所谓英雄,并不在于修为多高,名声多盛。”

    “只要为了保护心中想要保护之人,敢于举起手中刀剑之人,在我看来皆是英雄。苏长安如是,千千万万的众生如是,只是你们知与不知罢了。”

    南苑这话说得可谓是头头是道,三位少年人又难能反驳,当下纷纷低头沉默了下来。

    南苑见他们这般模样,心头亦是不忍,暗觉自己所言对于这般年纪的少年来说终究太过苛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