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男人眉头一皱,显然没有理解到伙计口中的圣人究竟所指何物。

    “哎,客观糊涂,这天下能被称为圣人的,除了那位天岚院的苏长安苏大人,还有谁?”那伙计似乎对于男人的迟钝有些诧异,他赶忙说道,在提及苏长安时,即使一直一脸市井太的伙计,脸上也露出一份由衷的憧憬。

    “哦。”男人一愣,但随即还是拖着长音,回应道,算是表示自己也知晓此事。

    “那后来呢?这先生说了苏长安的故事就名声大振呢?”男人追问道。

    那伙计闻言,眉头又是一皱,似乎是对于男人如此直呼苏长安的名讳,颇有些不满。但他毕竟还要做着男人的生意,当下还是陪笑着说道:“哪那么简单,那时候苏院长可还被司马诩那老贼的追杀,按理说那时但凡敢为苏院长说话之人,都得被打入大牢,就是不砍脑袋,也得落个皮开肉绽。”

    “可你说奇不奇怪,咱们这说书先生却更没事人一样,照样每日说书,朝廷硬是没有派人动他一根寒毛。说来也是我们掌柜慧眼识珠,当时由于这先生执意要讲这故事,但凡酒肆都无人敢要他,可我们掌柜那胆识,一把将他招入了酒肆,你看,如今苏院长昭雪平冤,我们这酒肆也跟着水涨船高。几年前,皇帝陛下还微服私访来过我们酒肆,听得高兴了,当场便赏了我们先生百两黄金。”

    说起这事,这伙计好似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如数家珍一般的说个不停。

    “哦。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这位先生还算得上是一位奇人。”男人点了点头,倒是没有对于那伙计的絮絮叨叨而表现出半分不满。

    “那是。”伙计说道,但随即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顿时浮出一抹歉色。他一拍脑门,赶忙又朝着男人言道:“客官你看,小的这说得兴起,就忘了还没为客官上菜,这样,客官稍坐,小的这就去吩咐后厨给客官准备上好的酒菜。”

    说着,又是一阵道歉,然后赶忙朝着后厨方向走去。

    待到那伙计离开后,男人转头再次看向那高台之上,此刻那位说书先生似乎已经讲到了故事的高潮,他的面色变得红润,声线也高亢了几分,似乎自己也沉浸在了那故事之中。

    台下的酒客们也在这时毫不吝惜自己的掌声与喝彩声,纷纷高举手中的酒杯大声的叫好。

    这时,酒菜已经上桌,那伙计秉承着能宰一个是一个的原则,给男人端上了一份极为丰盛却又要超出一个人食量的饭菜。

    男人对此毫不在意,甚至他还饶有兴趣的吃了起来,没吃上一道菜,脸上都会露出一抹诧异之色,似乎这些菜肴都是他第一次吃到一般。

    ……

    时间慢慢过去,天色渐晚。

    “好了,诸位酒客今日的故事便讲到这里,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台上的说书先生拱了拱手,这般说道,收拾起自己的物件便要离去。

    他在诸位酒客之中看样子声望颇高,他离去之时,诸位酒客还纷纷起身迎送,很难想象在大魏,一位说书先生尚有如此威望。

    而那位男人也在这时端起了桌前的酒杯,放在自己的唇边轻抿一口。

    他望着那说书先生冒雨离去的背影,眸子眯了起来。

    “有意思,命照星殒之人却碌碌一生,苏长安啊,苏长安,看样子你还是有几分本事,竟然瞒得过我的眼睛。”

    男子这般呢喃道,眸子中的光芒忽的阴森了起来。

    第七十九章 天道

    男人这般感叹完,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站起了身子,又伸手抖了抖自己衣衫上的尘埃,作势便要离开。

    “哎,客官。”一旁的伙计见状赶忙上前,拦住了男子。他的脸色堆起了笑意,看着男人说道:“客官,这酒钱你还未付呢!”

    “酒钱?”男人一愣,一张俊俏到极致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客官又在说笑,这喝了酒自然要给酒钱,天下哪有白吃白喝的道理?”那伙计一愣,显然没有料到这打扮华贵的男子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向男子解释道。

    “这样吗?”男子像是了解了一般,点了点头。然后竟然变这样转过了身子,又一次想要离去。

    那伙计顿时脸色一变,他仅有的耐心让他强压下心头的不满,他跨步上前,一把拽住了男子。说道:“客官,你还是没给酒钱!”

    “我没有钱。如何给你?”男子却极为平静的看着那伙计,缓缓说道,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是写满了理所当然。

    那伙计在这时终于是全确定了这男子就是一个混吃混喝的骗子,他脸上的笑意在那一刻尽数散去,他指着男人的鼻子便骂道:“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这是什么地方,是你能骗吃骗喝的地方吗?今天你要么给爷爷留下酒钱,要么……”说着,那伙计在那男人的身上一阵打量,似乎是想要寻到些能够抵下酒钱的物件,但是让他失望的是,这男子的衣衫虽然看上去颇为华丽,但除此之外,身上竟寻不到半点配饰,更别提能够找到抵酒钱的东西。

    在洞悉了这一点之后,那伙计的脸色顿时浮现出凶狠之色。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要么就留下你的一条手臂来!”

    他说这话时,声音极大,周遭的酒客都在那时放下了手中的事情,转头看向那男人,脸上都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而店里的伙计,也在这时靠了过来,他们将男人团团围住,一个个摩拳擦掌,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出手的意思。

    酒肆之中,特别是像这个声音如此火爆的酒肆,免不了一些酒客们喝多了会耍些酒疯,因此这样的酒肆说雇佣的伙计大多会些拳脚。因此这些酒客们看向这里的眼神在那时变得热切了起来,他们其实与这男人无冤无仇,同样与这酒肆也只是寻常的客人与酒家的关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事情与他们并无关系。

    但人总是如此,看热闹素来不嫌事大,对于男人来说或许会是一场从未经历过的皮肉之苦,但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一场饭后的娱乐消遣。

    这世上之人大抵如此,难言善恶。

    而作为这场好戏的主角,那位男人的脸上依然没有半分的紧张之感,他有些不解地问道:“你说喝酒给酒钱,是天经地义,是规矩。我给不出钱,不是我不给,是我没有,那为何又要要我的胳膊?这又是个什么道理?”

    问这话时,男人的脸上写满了疑惑,似乎是真心对此感到不解。

    但这样的不解在那些酒客或是伙计看来只是装疯卖傻。

    “上!”伙计们显然并不愿意在与这男人纠缠,他们吆喝一声一群人就这样围了上来。

    眼看着那男子就要受伤一顿皮肉之苦,周遭的酒客们脸上也浮出了幸灾乐祸的笑意。

    可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远处响了起来。

    “住手!”

    那声音并不洪亮,但却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极为清晰的传入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而后一个事物从远处飞来,在诸人诧异的注视,那事物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

    然后。

    砰。

    伴随着一声脆响,那事物稳稳的落在了男人之前用餐的酒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