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就该骂萧无晴吗?可是萧无晴并不是有意的——他徒弟的秉性他知道,虽说那时与自己之间有误会,但他绝对不会主动做出这样的事。他只是被突如其来的鬼“情汛期”冲昏了头脑。

    他亲眼见过萧无晴情汛期来临时的模样,跟小动物差不多,可怜巴巴的,鱼尾巴显出来,浑身难受。

    “师尊,我知道错了,我有无数个机会可以告诉你真相,可我太懦弱了,我不敢,我太害怕失去你。如今,我不敢奢求你原谅我,打我骂我杀我,怎么样都好……”

    大水漫到了余故渊胸口处,他的生命就像燃烧到了底,过不了一会儿,会被火苗化成一阵青烟飘散而去。

    他觉得他的怒气也随着生命的流逝化作青烟了。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下,他忽然觉得没什么不能原谅的。

    他想要给那个睡了自己的男人的惩罚,萧无晴早就在心里给了自己千万遍了。

    够了。

    他终归不忍苛责他唯一的小徒弟。

    轻叹了一口气,摸索着把系在手腕上的那根旧发带解下,拉过萧霁安的手臂,慢慢给他绑了上去。

    萧无晴摸不清余故渊的意思了,只知道低头喊师尊。

    余故渊给他绑好,摸了摸他的头。就在方才,他想起来了这根发带的来历——

    那时它还不旧,本色是墨绿色,他嫌头顶戴绿,于是让萧无晴扔掉。

    竟然一直被他随身带着吗?多少年了?有十几年了吧?

    这其中蕴含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余故渊伸手摸了摸萧无晴的发顶,带着点怜惜,轻声说:“它是你的了。”

    余故渊放在萧无晴发顶的手被猛地握住了,他听见萧无晴嘶哑地小声问: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让你带着误会离开师门二十多年,是我不好,我没有问清楚你的想法。我们之间,算是扯平了吧。”

    萧无晴曾经挖心放血不顾性命地救他,这份深情,他自认还不起。区区被睡两回,又不是女人不用守着贞洁,又没有怀孕……

    萧无晴一下子哭了出来。

    选择原谅以后,余故渊发现他能坦然面对了,以前他总觉得跟萧无晴中间隔了许多年,隔了万水千山,无论说什么做什么,总是有一股陌生挥之不去。

    而现在,他放下了一切,反而觉得找回了最初。

    “别哭了,我的小徒弟长这么俊俏,哭了就不好看了。”

    “师尊,太好了,你不怪我,太好了。”真是太好了,立刻死了也值了。

    萧无晴曾经觉得他穷极一生也难以挽回的师尊,他在梦里依然难以追溯的、来自师尊的疼爱,这一刻,什么都得到了。

    这么简单。

    可惜,太短暂了,他才得到梦寐以求的东西,却马上就要死去了,给了他一切的师尊,要同自己一起死去……

    他那么好的师尊,就要死了。

    如果死的只有自己,该有多好?

    ……

    他有点懊悔,他说他梦想跟师尊一起死,原来不是他的心之所愿——此刻,他只想替师尊死去。

    他的好师尊,他这一辈子最爱的人。他想让他活下来。

    然而无情的大水已经淹没了余故渊的脖子,萧无晴揽住余故渊的腰,把他抱了起来,尽力拖延着时间。

    难得余故渊还笑得出来,他竟然还有心情调侃:“你这样抱来抱去,最后咱们还不是要一起死。我是男人,我不要面子的吗?”

    他的玩笑话一出口,方才沉重的气氛刹那间缓和下来。

    “方才师尊也抱我了。”萧无晴低声说。

    “我抱你还不是因为你被撞……嘶,徒弟,恐怕你的遗体会不好看啊,背上花花绿绿的一团伤。”

    萧无晴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顺着他开玩笑:“师尊你也好看不到哪去,被淹死的人,尸体都泡发了,肿得丑死了。”

    余故渊大笑起来。

    萧无晴抱着余故渊,努力把他举出水面,让他能呼吸,过了许久,他突然惊觉余故渊的说话声传到他耳朵里,像隔着一层什么。

    起初他以为是回光返照的幻觉,正当他要回应,张嘴准备说点什么,结果一股寒水冲进了他嘴里!

    他被寒水泡得迟钝的脑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口鼻貌似淹没在水里很久了,却没有任何呼吸不畅的感受!

    刹那间萧无晴想起了他看过的关于人鱼族的书——人鱼族世代都是生活在海里的!

    也就是说,他能在水里呼吸?

    萧无晴试探着放松下来,感受了一下肺里充盈的空气,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余故渊话音一落,却没听萧无晴回答,忍不住伸手摸他的脑袋,这一摸可坏了,把他吓得一个趔趄,几乎从萧无晴怀抱中掉出来——大水把萧无晴淹死了!

    余故渊又惊又急,来不及想,双手抵住萧无晴的肩膀,要把自己从他怀里“拔出来”,这一动不要紧,他感觉水下的萧无晴把自己抱的更紧了!

    他娘的诈尸了?余故渊惊愕地想:好徒弟,先别急着诈尸,稍后师尊陪你一起走黄泉路……

    忽然,他身子一动,向水面上漂去,他半个身体都露出水面一大截,他还没来得及尖叫,只听诈尸的萧无晴高兴地说:“师尊!我变成人鱼了!我在水里能呼吸!”

    余故渊心头大骇,不可思议地低头猛看,只见抱着自己的萧无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鱼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