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可能,余云舒根本没有离开那个树林?”余故渊眼神里射出逼人的精光,低头审视着下面那片茂密的树林,沉声说道:“调虎离山!”

    他说完,御剑一个猛子扎进了浓密的树冠中,像一只银鱼入水,滑溜溜地消失在绿得发黑的树林当中。

    萧无晴随着他一起入了树林,两人联手把树林翻了个遍。离奇的是——余云舒真的原地蒸发了,这相当于在他俩的眼皮子底下作妖,还十分神不知鬼不觉地成功了!

    余故渊搜完树林就要炸毛,萧无晴眼疾手快地按住他,没让他把怒气撒在无辜的树干上,并用手捂了一下他通红的双眼,“冷静,想想他最有可能被谁抓走。”

    他一边让余故渊冷静,一边尽力平复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咬牙道:“我想不出还有谁会抓走一个毛孩子,除了……”

    那个名字呼之欲出,萧无晴磨了磨牙,“看来他已经察觉了,我们被他发现了,他惧怕我们的修为,就掳走孩子当人质——卑鄙。”

    余故渊眨了一下眼,炸起的毛慢慢放松,“如果是他,余云舒暂时不会有危险,他留着孩子,要跟我们谈条件呢。”

    萧无晴捂住他眼的手掌心被他浓密纤长的睫毛扫过,怕痒地放下了手,“现在只有等他……唔,联络符纸,”他手边金光一闪一灭,打开了联络符纸,飞快地扫完上面的字,“刘琮催了。”

    余故渊沉吟道:“在这待下去不是办法,先去找他汇合。”

    两人很快御剑离去了。

    没过多久,梵海生。

    掌门高座下跪着一个年轻的弟子,这名男弟子俯首帖耳,把自己埋到了尘埃里,浑身发抖,面无人色,他刚刚汇报完自己带领一帮弟子办事的战果。

    掌门座上的白衣男子狠狠一拍椅子扶手,“没用的东西。”

    男弟子把头埋得更低,嗓音如蚊呐,小声抖着嗓子说:“弟子们愚钝,修为也低,实在不是广玥仙尊与廿谭仙师的对手……再说,”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您也没吩咐我们杀人啊。”

    坐在掌门高座上的白衣男子正是姚争渡。

    他恍若变了一个人,平时温和的眼神被一片狠戾取代,温润如玉的气质在他身上消失得干干净净。虽然他依旧穿着平时那身衣衫,可就是无端衬托得他威严而阴森。

    就像甩掉了那层累赘的剑鞘,他的神色锋芒毕露,偏生他面目又生得极为英俊,这副狠戾的神色倒是跟他这副容貌十分合衬。

    这样一对比,他这个邪气的模样反而比他辛苦装出的“君子端方”要亮眼得多。

    他用鼻子嗤了一声,嘴角牵起一个冷笑来,话音平淡道:“好借口。自己下去领罚。”

    那名男弟子猛地颤抖起来,但他咬牙愣是没敢吭一声,磕了头,死灰一样飘出了掌门的大殿。

    这时,外面又有弟子进来,用眼角余光看那名出去领罚的男弟子,就像已经在看一具尸体。

    他在掌门座下跪倒,汇报说:“掌门,广玥仙尊和廿谭仙师往玄一门去了,照他们的速度,此时应该已经到了。”

    姚争渡深吸一口气,叩着扶手的右手青筋暴起,他原本没打算除掉余故渊那对师徒——他们修为高深,留下对自己大有裨益,但,谁让他们非要多管闲事,非要追查血丹不可?更不巧的是,居然还真被他们发现了,自己装孙子装了几十年,虽然掌门之位惊险地落到了自己手里,但是——这偌大的修界,最德高望重的不还是他的好师弟“广玥仙尊”吗?

    自己呢?自己只是多年前靠师弟站稳脚跟,如今又靠攀上青霞门这个“高枝”,实现门派地位的飞越。他一辈子都在靠别人帮衬,捡别人扔过来的肉骨头过活——修界那些修者们,私下里都是这么评价自己的。

    姚争渡一口白牙几乎咬碎,他想要天底下的人,全都承认自己比任何人都要强,想要他们全都跪在自己脚下。

    一直都想,从小就想。

    到时候,自己以前杀过谁,怎么用阴谋巧取整个人鱼族人的项上人头,不就都变成“英雄事迹”了吗。

    毕竟世上所有人都喜欢向强者臣服、盲目追随,强者做过的事,无论好坏,都会被历史认为是英勇的历程。而失败者做过的一切,都会被认为是“错误。”

    到时候,胜者是“好人”,败者是“坏人”。

    想到这里,他将原本的计划打乱,不由得想道:“杀死余故渊和萧无晴有什么用……把修界那帮墙头草一把火烧一下,稍微一吓唬,他们不就乖乖听自己驱使,帮自己除掉那两个碍事的人了吗。”

    他方才青筋暴露的手背忽然放松下来,摆摆手让大殿里的弟子通通滚了。自己在属于掌门的椅子背上,找了个地方轻轻一按,只听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椅子前方塌下去一块,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梵海生掌门联合妖族屠戮人鱼族的消息在修界不胫而走,很快传遍了三界,天下哗然。最开始大家不相信,不知是谁用咒法将梵海生老掌门的手稿拓印下来,传得三界哪个犄角格拉都有,有人擦屁股都用这种拓印的纸。一时之间,街头巷尾的头一等新鲜大事,便是这个血腥又残忍的真相。

    老妖王带领众妖屠尽人鱼族的铁定历史被推翻,被三界指着鼻子骂了几十年的妖族终于能重新抬起头。

    舆论一时倾斜得一边倒。

    人界大人吓唬小孩的“狼来了”变成了“姚争渡来了”,小孩们被吓唬得哇哇大叫,无形之中,姚争渡这个罪大恶极的穷凶极恶之徒还没发难,倒先突显了这么一点好处。

    刘琮满意地听着他门下弟子绘声绘色的讲述和上窜下跳的肢体语言,得意地扒拉上萧无晴的肩膀,眉飞色舞地说:“死鱼,怎么样,兄弟我有本事吧?这招叫‘用口水战制敌’,抢先占领舆论的高地,到时候,只要我振臂一呼,修界那些名门正派一定跟咱们拧成一股绳,一起干掉那个罪名昭昭的姚争渡。”

    萧无晴脸色一变,拂落他的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立刻集合弟子,速度前往梵海生,”萧无晴停下骂了句脏话,又说:“你在逼姚争渡狗急跳墙吗,别忘了他手上有两个人质。”

    刘琮没理他召集弟子这茬,背着手走了几个方步,方才洋溢的得意之色被他换成了一丝坚毅:“就是要逼急他,给他来一刀痛快的,省得他拽着人质,到处溜咱们,咱们主动点,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余故渊一听就撂了茶杯,茶杯碰在桌面上一声脆响,他皱眉道:“人质当中有我儿子,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

    他拉长话音,冷冷地看了一眼刘琮。

    刘琮被他的眼神骇了一跳,感觉脖颈倏地一凉,好像被一柄冰凉的钢刀架在了脖子上——这是来自对气场强大的人的自然的畏惧。

    余故渊身处上位多年,杀伐决断,手下不知道了结过多少恶人的亡魂,在梵海生当长老时,手下弟子无数,他一个眼风杀过去,底下的弟子们无不噤若寒蝉。

    他“眼刀”的威力早就在无意之中练到炉火纯青了。

    刘琮被他一眼看得怂了,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在萧无晴面前摆的谱被他可悲地踩在了脚下,没骨气道:“我错了,广玥仙尊——一切听您的吩咐。”

    余故渊一指萧无晴,“你听他的吧。”

    刚对萧无晴摆完谱的刘琮:“……”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急慌慌冲进了大厅,“掌门,不好了!”

    刘琮想找补点面子,拿腔作势道:“在广玥仙尊面前,成何体统?毛毛躁躁。怎么了,说。”

    “梵海生,梵海生攻打……不,屠门了好几个小门派,现在朝青霞门攻打过去了!!”

    刘琮睁大了眼,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梵海生能有这么大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