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云抿抿下唇,有些害羞地道,“你还记得苏子卿吗?”他咽了咽口水,终于可以唤一声他早就想喊出来的话了,“秦筝哥哥,子卿自跳下断崖后与你分开七年了,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秦筝听到苏子卿三个字猛地抬起头来,满眼放光,“子卿?你是子卿?”

    温庭云点点头,竟然像小时候一样扑进秦筝怀里,只是以前身量没有这么高,他能埋在秦筝胸膛里蹭蹭,如今他比秦筝还高了许多,这么忘乎所以地扑过去,把人给压到了地上,搞出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姿势。

    恰巧苏耽煎好了第一记汤药端着进来,习惯了不敲门的他,一脚跨进庙里看见的却是这样有碍观瞻的场面,当即吓得把汤药给砸了,捂着眼睛,“要了命了!温庭云你……咳……谷主你能不能控制下你自己,外面还有人呢!”

    秦筝见到故人喜出望外,被他扑过来原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苏耽进来以后支支吾吾红着一张老脸不忍直视的样子,让他意识到二人现在这姿势被人看见会以为是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当即撑着坐起来,脸也跟着红了。

    “敲个门你会死?”温庭云颇为不满,本来还想在秦筝身上挂一会儿的,只得下来在旁边坐好,把头发往后一甩,睨过去,“毛毛躁躁的连药都端不好了?再去煎一副过来。”

    苏耽连碎碗都来不及捡,转身要跑,听见温庭云大声道,“再来记得敲门,我没吭声谁也别进来碍事!”

    苏耽脸色古怪地冲出庙外,站在原地喃喃自语,“我只当他是喜怒无常性情古怪些,怎么这些年还生出这种疯病了,什么时候好上这一口的我怎么没发现。”

    思来想去大概是自己的锅,“怪我怪我,谷里女人太少,从小又逼他太紧,这下彻底长歪了。”

    是自己的锅就得挽回一下,“还有得治吗,这种病吃什么可以缓解,我得想想,啧,确实得琢磨琢磨,温老谷主要是知道他儿子在我手下养得断子绝孙,不诈尸掐死我才怪。完他娘的了。”

    苏耽咒骂一句,摸着半秃的脑袋神神叨叨地走了。

    下属们斜着眼竖着耳偷听了几句,大为震惊,交头接耳起来,不知道年仅十九的谷主,如何就得了断子绝孙的病,苏耽号称魔教第一圣手,他都觉得棘手,那可真是没得治了吧。

    众人看着荒庙窗户透出来微弱的烛火,唏嘘一片。

    庙内,温庭云瞥见秦筝红透了的脸,有些无措,“秦筝哥哥还记得我,我很欢喜,想像小时候一样抱抱你,是不是害你摔到了?”

    秦筝噎了一下,小时候的温庭云才到他腰那,抱着还能举起来搂着自己肩膀,可现在他都高自己这么多了,可不是摔了个结结实实吗。

    “没事没事,子卿现在好好的,我见到你也欢喜得很。”

    秦筝扭了扭身子坐正,觉得脸热,还扯了下衣襟透气,这些小动作落在温庭云眼里,更是勾得他想再扑一次。

    秦筝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温庭云,身量颀长,方才被扑倒不小心摸了下他的手臂,一身紧致结实的肌肉,小时候一张稚嫩白皙的小脸蛋,如今出落成剑眉星目,棱角分明,英俊无比的青年了,不过自己足足大他五六岁,在秦筝心里他依旧是个少年。

    不过当年的他可多稚嫩害羞啊,秦筝怕他走不得太多路,就抱着背着,温庭云虽然还小,可脸倒是红地水灵可爱。秦筝有些纳闷,小时候不是挺腼腆的人,长大到变豪放了不少……

    “子卿跳下断崖后,我一直不知你是否还在人世,当时挺难过的,如今见你好好的,还当上无忧谷谷主了,真好啊。坐近些我看看!”

    温庭云挪了挪屁股,面对面贴着秦筝,腰背挺得直直的,秦筝扶着他的双肩,笑眯眯道,“比我高这么多了,刀法也出神入化,这些年没少刻苦修炼吧,在魔教待的可好?”

    温庭云神色黯淡下来,委屈道,“不好。很不好。”

    第12章

    一声不好,万般心疼,秦筝想起七年前,年幼的苏子卿可怜巴巴地对他说了同样的一句话。当时心一软,骨头就硬了,这一硬才发生了后来的许多事。

    ……

    ……

    ……

    天定五年,正月十五刚过,广寒山庄上上下下还一派过年的气象,庄门口铺了厚厚一层鞭炮屑,灯笼迎风摇曳,红红火火。

    秦筝一早便杵在武场练剑,师弟们晨起后姗姗来迟,见他一人对着木头桩子比划,不时惊叹大师兄毅力过人,冰天雪地的天儿里勤奋依旧,不愧是师父师娘疼爱有加的大弟子。

    二师弟宿涵避开几道凌厉的剑气,小心翼翼才走到秦筝附近喊道,“大师兄歇会儿吧,用了早膳和师弟们一起练呀,你不吃不喝地刻苦,倒害得大家吃饭都嘴软了!”

    秦筝闻言,轻巧回身收了剑,立着一个好看的收手势,对宿涵招招手,“懒不死你们!这都什么时辰了,正月里过年师父特意准许免了晨练,你们还真的要睡到早膳才起?”

    宿涵小秦筝半岁,其父是富甲一方的巨贾,由于下海太早心里还有个江湖梦,便寄托在了儿子身上,早早地送了宿涵来广寒山庄学武。虽出生大户人家,宿涵对于习武倒是从来不骄矜,刻苦非常,跟在秦筝后面师兄长师兄短,活脱脱一个跟屁虫。

    秦筝喘着一口一口的白气,搂着宿涵往饭堂去,“我不是刻苦,实在是被窝比外面还冷,躺不住了还不如起来动动。”

    宿涵被秦筝压得直不起腰来,气若游丝道,“嫌被窝冷那就找个暖床的去,我瞧着小师妹就很好,反正她从小就跟个牛皮糖似的粘着你,你要是敢去跟师父师娘提亲,没准儿真能答应。”

    秦筝一个爆栗弹在宿涵脑门上,“瞎说,小师妹还那么小,哪就能谈婚论嫁了!”

    宿涵揉着脑门,噘嘴道,“再过三年大师兄就到及冠之龄了,现在谈婚论嫁不是恰好?”

    秦筝摇摇头,“三年时间若用功些,剑法还能再上个境界,早早谈及儿女私情,短了志气~”

    宿涵白了他一眼,“嘁,恐怕是你不喜欢师妹吧。要是见到你喜欢的,还会跟我提什么劳什子远大志向?”宿涵老气横秋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再过两年小师妹可就是碧玉年华,定出落成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你现在不抓紧到时候错失良机别找我喝闷酒!”

    秦筝道,“师弟们喜欢她的多了去了,你是不是挨个都这么劝的?小师妹才十四岁,你这么着急她婚事做什么?!吃饭!”

    秦筝二话不说,按着宿涵的头进了饭堂,练了一早上虽然饿得慌,可身上黏糊糊的,他只想快些用完去洗个澡清爽些,可宿涵数着米粒吃,慢如龟爬,秦筝承认自己有一点点公子病,可是跟宿涵比起来仍旧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个人吃饭要用白玉瓷碗和金筷,门中崇尚节俭没有这些,他就往家里带,还逼着大师兄和小师妹跟他用同款;沐浴要撒花瓣,非玫瑰茉莉不洗,不到季节就吩咐家将快马加鞭去四季如春的南疆带回来;睡觉要金丝软枕夜光纱,床板是他父亲运上山的南海梨花木,特地找工匠雕了半年的花。诸如此类的讲究数不胜数,其他同门觉得他瞎讲究讲排场,不太喜欢跟他交往,秦筝倒觉得这些是宿涵独有的可爱之处,一本正经地在一堆粗莽糙汉里维持自己贵公子的形象和习惯,可不是可笑又可爱吗。

    但是当下他急着洗澡,这细嚼慢咽就变得不是那么可爱了,秦筝催道,“你饭里有金豆子么吃这么仔细,不吃我可替你吃了!”

    宿涵抱着碗提防他,“饭不过三碗,何况这是早膳,大师兄也不怕吃多了长膘!你老催我做什么?”

    秦筝有点头疼,“师父说今天有贵客临门,需我在场一同商议些什么,总不好一身臭汗见人吧?”

    宿涵瞥了下嘴,“是是是,你是广寒山庄的脸面,自然要香喷喷地出去迎客了!”

    秦筝飞过去一枝筷子,稳稳当当插在了宿涵的发髻里,“就你话多,走了!宿公子慢用,下次还来哦~”

    其他人捂着嘴笑,秦筝潇洒地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