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兄说,‘一念之间,思错念行恶事,悔不当初,为时已晚。他没有死生相随的勇气,只求苟活于世,手刃仇人,为师妹讨回公道。’”

    “一念之间?”秦筝觉得此话颇有蹊跷,眉头皱得更深,瞥见温庭云同样有些疑惑的眼神,二人暗暗对看了一眼,他继续问道,“还有呢?”

    岳秋思道,“二师兄反反复复念着的都是对不起师妹,其余便没了。”

    秦筝陷入沉思,可一时也想不透这话里到底哪里奇怪。

    温庭云继续问道,“宿涵要你做什么,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杀了秦筝,取回他手里的东西。”

    “既然你们确定东西在他身上,为何当日逐出师门的时候没有取回,反而现在来找?”温庭云用刀柄拍了拍他的脸,继续道,“除非有人一清二楚,秦筝根本没偷任何东西。我问你,下此命令,卫冰清知道吗?”

    “师父……不知。”岳秋思低下头,有些羞赧,“二师兄说想凭咱们自己的本事为师妹师娘报仇,等事成再告诉师父,也是为了尽孝。”

    温庭云听笑了,问道,“你信吗?”

    “我……”岳秋思顿了顿,偷偷瞥了一眼秦筝,继续说,“我不信,我知道他不止想要秦筝死,还想要心法的正本。”

    “二师兄说《无相般若心法》若能修成,他武学能再上一个境界,到时再也不会有人说他做上掌门的位子是名不副实,不论是报仇还是铲除魔教,都会少了阻碍。”

    “哦。”九爷摸着下巴沉吟了片刻,继续道,“一本少林心法而已,我没见过,不知有多厉害,不过就凭他一人学会就想铲除我们,痴人说梦异想天开得让人想笑呢。”

    “谁说只有一人会的?二师兄说他见过心法威力无穷,奈何没有途径习得此法,只能自己取来。何况这些时日,他剑法精进异常,跟秦筝也能一较高下了,若得心法自然更上一层楼!”

    “啧!说得我好怕呀!”温庭云笑得诡异,抱着手在岳秋思身边走来走去,盯着他后脑勺,觉得这人傻得可爱,怪不得一个宿涵都能让他唯命是从,也不知这脑子里装得什么。

    “行了,我没话问你了,哥哥还想问什么吗?”他转过脸,甜丝丝的笑着。

    秦筝摇摇头,手杵香腮,眉眼半阖,慵懒地盯着温庭云,十分配合地对他招招手道,“馋酒了,过来陪我,让无关人士赶紧走吧。”

    第40章

    明明知道秦筝是不想自己为难岳秋思, 可看这张酒意缱绻的面容,眼底晕着顺服之意,委婉地相邀于他, 温庭云还是有些怔住了。

    就算是做戏, 他也扛不住秦筝这个样子,越看越控制不住想扑过去, 像在荒庙里那样肆无忌惮的把这个人揉进怀中,豢养起来, 保护起来, 再不给谁多看一眼, 不给任何人伤他分毫。

    可是肖想归肖想,秦筝把自己的刻意亲近当成弟弟跟哥哥撒娇,就算好不容易酝酿了些暧昧情愫, 为了不给他造成心里负担,温庭云都是主动化解尴尬。

    所以现在秦筝主动示好,他实在很受用,双颊淡淡浮着一点羞涩,清了清嗓道, “来、来了。”

    而后一掌劈下, 把岳秋思打到昏厥。

    “莲儿, 把他拖去你房中, 等醒了带句话给他, 就说,”温庭云朗声道, “秦筝是我九爷的人,谁要想妄动,先问了我的刀再说,无忧谷随时恭候任何不轨之徒的大驾!”

    “是,谨遵九爷令。”

    莲儿头也不敢抬,大气不敢喘忙过去扶岳秋思。

    秦筝眯着眼有些醉意朦胧,可他瞧见莲儿后颈处有一别致的花纹,印在雪白的皮肤上,嫣红勾勒了一朵海棠,一半藏在衣服里,一半露了出来,趁她背对着扶岳秋思,正好被秦筝瞧见了。

    青楼女子身上纹些花鸟鱼虫也没什么稀奇,只是这个位置,他记忆之中似乎有谁也有同样一朵。不过不是海棠……

    是什么来着?

    正想着,手里的酒杯被人夺了过去,温庭云在他身边坐下,笑道,“你自己在这喝了六七杯了,上头了么?”

    “还好,还能喝一坛,是子卿的大礼让我不得不借酒消愁,怪你。”他伸手去抢酒杯,扑了个空,温庭云把他双臂抓牢,不敢多有亲近,只是虚揽着他的腰让他坐正。

    “见过这份礼,哥哥该清醒了一些才是。”温庭云温柔地看着他,说,“你皱了好几次眉头,可是想到些什么了?”

    “我皱眉头了么?”秦筝叹了一口气,道,“子卿观察得真是细致入微,那你应该听出来他话中意有所指,我愁是因为好像我对自己的这几个师弟了解太少了。”

    “岳秋思这个人,说好听点叫单纯,说白点是蠢,你在意的是宿涵那句话吧。”

    温庭云一语中的,和他想到一处去了。

    “师妹怎么死的,我并未亲眼所见,就连前因后果也都是听的师父一人之言。他说师妹被魔教奸人夺了清白之身,那人还和师娘勾结盗取了宝物,事发后才知被人利用,她无颜面对师父,最终自刎而死。”

    秦筝缓缓抬眼,借着酒意,对着温庭云苦哈哈地笑了笑,坦白道,“这些事我都认下了,宿涵就算要恨,怎的要说‘一念之间,思错念行恶事,悔不当初,为时已晚。’恶人是我,关他什么事?除非——”

    秦筝没接着说下去,他不敢在这么简单的一句醉话里过多揣摩,想得越深他越觉得事有蹊跷。

    他可以理解宿涵行二,被自己一直压了这么多年不得出头,对他是有怨怼之心的。

    他也可以理解宿涵对师妹一往情深得不到回应,事情发生剧变后,一心要报仇,因此违拗师命背地里对他痛下杀手。

    可除此之外的任何可能,都在秦筝的理解范围之外,一句悔不当初,让他不敢想象所谓的“悔”字究竟有何含义。

    “难道他一早就知道师妹心有所属,也知道那人是谁,因没有及时阻止才悔恨么?”

    温庭云摇摇头,“如果是你想的这样,宿涵明知与你无关,依然要追杀你,才是个货真价实的白眼狼呢。”

    他想了想又道,“方才还有一个细节,你可注意到了?”

    秦筝知道他说什么,道,“心法?”

    “他说他见过有人会,又无渠道取得。”温庭云摸了摸下巴,“来找你之前我打听过少林和武当的事,尤其他们两派为何愿意把本门至高武学交于他人封存的原因。”他眼神雪亮,勾着嘴角笑道,“说来好笑,《无相般若》和《不破不立》竟无一人习得,他们各自门中没人敢练,因掌门代代相传的古法秘籍仅此两本,内容又惊世骇俗,故而决定在卫冰清金盆洗手之际,同地藏神教圣女墓穴的地图一齐封存于广寒山庄。”

    两本武学秘籍秦筝是清楚的,唯有那个所谓的藏宝图,一直披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即便当初卫冰清叫他认罪,也没有一五一十对他说清过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温庭云一番解释,倒让秦筝豁然开朗了不少。

    “连翘姑娘所言属实,《无相般若》的修炼起手式确实让人望而却步,恐怕《不破不立》也是异曲同工,这才没人敢练。宿涵说他见过有人会,我倒好奇是谁有如此胆识。不过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才知道那个所谓的藏宝图是什么。”秦筝打趣道,“万一将来有人再问起我犯了什么事,我这才好把慌编得像一些,劳烦谷主大人给我多讲讲,别穿帮了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