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筝房里墨迹了许久,温庭云想起一事,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去一趟,于是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出门去了。

    赤伯刚起,洗漱完毕推着自己的小轮椅在院子里喂鸡,抬头便见温庭云一身黑衣,气势磅礴地走来,走路都带着风。

    赤伯有些头疼,“……”

    “岳父早!”温庭云心情很好,走到院子里很自觉地也抓了把鸡食跟着撒了起来。

    赤伯本来不想搭理他,可见他撒了半袋,够鸡吃俩月的食就这么撒得一地都是,实在坐不住了,推着小轮椅过来一把将他手里的鸡食抢走,没好气道:“今天不是要走吗,东西都给你们收好了,你又来我这里做什么?秦筝还没起床?”

    温庭云轻描淡写地拍拍手上的渣渣,道:“折腾了一夜,他刚睡下。”

    赤伯倒吸一口凉气,听清了也以为没听清,“折腾什么折腾了一夜?”

    还能折腾什么,温庭云假装不好意思地扣了扣脸,露出一个明知故问的笑来。

    赤伯转身就去找扫帚要打他,被温庭云拉住了,正待老人家要发作,他突然在赤伯面前跪了下来,扶着他的把手不给走。

    “生米煮成熟饭了,你打断扫帚都没用,岳父且听我把话说完,你爱怎么骂我都挨着,行不行?”

    赤伯别过脸去,气哼哼地不说话。

    温庭云清了清嗓,把另一条腿也跪了下去,挺直腰背,“我是真喜欢你儿子。”

    赤伯闭上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口气。

    温庭云抬眸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他命苦,明明爹娘都在人世,活活过了二十几年没爹没娘的日子,又糟了那么大罪,他经历了什么你也清楚,岳父,我们今天就要走了,还回不回得来可不好说,你不让我告诉他我也没说,可是你真的不打算把儿子认回去么,若是换做是他,他肯定希望能认回你的,人生在世还有个牵挂,我不明白你为何不肯?”

    赤伯喉头滚动,却还是忍住没说话。

    温庭云也不知道来这一趟意义何在,就是脑子里有个念头,圆房了该通知一声长辈的,民间不还有个习俗,洞房当晚准备一块喜帕,第二天抬着落红欢天喜地地出去么。虽然他和秦筝是男子,也没有什么仪式,可温庭云心里把这件事看得很郑重,既然他知道秦筝的亲生父亲尚在人间,他就必须把能周全的周全了。

    温庭云一直在观察赤伯的神色,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只好自己继续说:“你要是真的不肯,我也不会多事去说,不过,岳父,我既然认定他了,那这头我替他磕,就算跟你拜别,望你保重。”

    温庭云说罢,认认真真地给他磕了个头,赤伯转过脸来,颇有些诧异。

    温庭云直起身又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江湖之大,只要牵着秦筝的手,岳父大可放心,你儿子我会护好的,他的仇我陪他报,他的毒,抽筋扒皮我也为他解,将来只要他一句话,浪迹天涯去,我也陪到底。”他抬眸盯了赤伯一眼,又磕了个头,脑门抵着泥土,沉声道:“希望你别怪我,成不成全我们,或者你厌恶不厌恶我,我都不在乎,所以这头是磕给你赔罪的,你不乐意这人我也要定了,对不起岳父!”

    磕完了头,温庭云刚要起身,赤伯弯腰去扶他了。

    “好一个温庭云,既然不在乎,你还磕头赔罪做什么?”他嘴上这么说着,还是把温庭云给拉起来了。

    “我听哥哥说了,来到这里三个多月,赤伯悉心照料我们二人,我昏迷的时候,也是你日日指点他练功。”温庭云如实道:“这个儿子你丢了二十几年,到底有几分父子之情我揣度不出来,不过你关心他总不会是假的吧,既然不是假的,我理应代自己代他,给你磕头。”

    赤伯叹了一口气,背过身去,良久,幽幽道:“我不配为人父,没资格去认回这个儿子。他尚在襁褓,我却保护不好他们娘俩,都是我无能。”

    温庭云看着老人有些单薄的背影,没忍心开口。

    赤伯继续道:“也是,我都没资格认他,哪里有资格怪你糟蹋了他。只是这血脉,终归是我留下来的,总觉得多少还有些责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枯槁的双手,无所适从地盖在废腿上,“二十几年,我没为她们做过什么,到现在了还只能让他一个人背负着深仇大恨,再去淌浑水。我实在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他回过头,亟待从温庭云脸上再确认一遍,“他现在,除了那一身武艺,身边就你一个了。”

    温庭云知道他什么意思,斩钉截铁道:“打死我也守着他。”

    赤伯尽量把这些剖白的话消化成一个正经的承诺,脸色也柔和了不少,点点头喃喃道,“我没资格管他,更没资格管你,你既然这么说了,好,我权当你在对我做一个保证。那就再答应我一件事,不要告诉他我是谁,千万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实在……没必要相认了。”

    温庭云默默点头应下。

    “外面的事如果忙完了,回来一趟。”赤伯揉着腿,轻声道:“或许到那时候,我能想到法子把他身上的毒拔了。”

    温庭云眼神发亮,“有法子可解?”

    赤伯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清楚是否奏效,从知道他中毒开始,我就求婆婆想办法。”他声音有些哑,脸上都是失落的神色,“婆婆不一定会愿意帮我,不过顾念着堇栀的面子,或许可以。”

    温庭云总算是听见点儿让他心安的消息了,大喜过望。拜别了赤伯,他周身轻松地回屋去,陪着秦筝挤在小床上小憩了一下,日上三竿的时候秦筝动了动身子,醒了。

    睁开眼就是温庭云直勾勾的眼神,把他吓了一跳,“怎么这样子看着我……你什么时候醒的?”秦筝哑着嗓子,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根本想不起来是怎么回来的了,“什么时辰了?”

    温庭云笑眯眯地看着他,“睡够了再走,咱又不赶路,你有哪里不舒服么?”

    秦筝勉强动了下身子,昨晚的画面闪进了脑子里,他脸唰地红了。捆着,抵着,磋磨着,秦筝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温庭云的手背,都是自己扣出来的血痕,那自己身上就更不用说了,肯定惨不忍睹。

    光动下腰他都知道战况有多激烈,腰仿佛被牛踩过似的,又酸又胀。

    秦筝咳了一下,有些难过道:“我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温庭云骇然,“哥哥何出此言???”

    秦筝在被子里揉着自己的腰,没脸见人似的把头埋去枕头里,闷声道:“我竟然连自己怎么回来的都不记得了,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会睡过去了啊,子卿,你……你尽兴了么?”

    秦筝居然在担心这个,所以他以为自己是体力不济晕死过去了,没把温庭云给伺候舒服,在内疚?

    温庭云听笑了,把手伸去被子底下帮他揉着腰道,“最后啊,你喊着不要停不要停,然后我们俩一起纾解了之后,还趴在水边说了好一会儿话,你还说你以为自己会死,舒服死的。”

    秦筝骇然不已。

    喊着不要停不要停???怎么喊的?扯着嗓子喊的么?

    那二姨三姨和爱翻白眼的刘翘姑娘不都听见了,对了,还有林故言,他只是哑了并没有聋吧,他也听见了么……

    还有赤伯,千日红。

    秦筝依稀记得自己怎么告诉千日红温庭云是自己认的弟弟。

    她要是知道,自己和这个认来的弟弟,在她百花宫的温泉里胡闹了一宿,会不会气得想掐死他。

    秦筝把头埋得更深了些,嗡嗡道:“别、别说了……求你,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