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杀了!”大谷主当即发话,拿着刀就要过来砍曲尘的脑袋,却被张穆远拦住,他用下巴指了指曲尘身上的伤口道,“这剑法精妙,要取他性命易如反掌,可出剑的人只伤他经脉而避开了命门,大谷主稍安勿躁,他人已经废了,这辈子恐怕都不能再站起来,与其立即杀了泄愤,不如问问为何要剑下留人。”

    张穆远歪着头看过来:“秦筝,你留他一命,难道只是于心不忍么?”

    还没等秦筝说话,大谷主阴阳怪气道:“他非本教之人,问他做什么?难道杀个人本谷主还做不得主了?”

    张穆远春风和煦地笑笑,“若是从前,自当听大谷主的吩咐,不过从今往后,我们也该听教主的意思了。”

    众人循声望过来,都是一脑门雾水,孟长令往前一步,冷笑一声,“哪里有什么教主?温庭云么?那小子半死不活的,要做也轮不到他!”

    “九爷从来就没想过要当教主。”张穆远走到秦筝身边,笑眯眯地问道,“秦公子,恕在下多嘴问一句,这通天桥是谁打开的?”

    秦筝不想参与神教的权力斗争,之前苏耽帮温庭云交代的那番“遗言”他听得出来,温庭云早就盘算着这教主之位是要留给自己,那时候温庭云以为自己回不来,又怕秦筝大仇得报,广寒名誉扫地后,秦筝依旧身份位置皆尴尬而难以自处,故而一边安排苏耽带人去百花宫想办法解毒,一边把这大位的归属安排好了。

    秦筝一想起这个就有股火气窜上来,这臭小子是恨不得把他后半辈子的所有事都自作主张地安排好,丝毫没有考虑过,吃好喝好,万事大吉,身边缺了他,秦筝怎么心安理得地去享他用命换来的福?良心喂狗吃了也不是这么个吃法吧!

    “是谁打开的不重要。”秦筝有些生气,忙不迭从怀里拿出了那块黑黢黢的石砚,递给张穆远,“这是你说的通天桥的‘钥匙’,是他拼死才拿回来的。”

    “那就是了。”张穆远没有接那块“烫手山芋”,转头对着所有神教的弟子道:“黑曜圣令一出,九谷归一,教主出世,我教众弟子皆无异议吧?”

    “无异议。”

    他突然恭恭敬敬地对着秦筝行了个大礼:“万花谷谷主张穆远,携麾下教众,恭迎教主秦筝,回归神教!”

    “恭迎教主!回归神教!”

    “恭迎教主!回归神教!”

    早在他们二人还没回来之前,苏耽就已将温庭云一番安排告知了众人,于是大家好似突然心有灵犀一般,纷纷跪下参拜。

    秦筝焦头烂额道:“是温庭云拿到的黑曜圣令,也是他为你们打开了通天桥,前前后后都跟我没有关系,你们……”

    苏耽和傅严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样带着九谷和七谷的人,在秦筝面前跪下。

    “无忧谷前谷主苏耽,代谷主温庭云,恭贺教主回归!”

    “鸣音谷谷主傅严,恭贺教主回归!”

    齐刷刷跪下的人越来越多,其他几谷见到如此也顺势而为,秦筝无端觉得自己莫名被人拱上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何况,如今能得来的一切,都是温庭云一点一点用命给搏回来的,他怎么可能去坐享其成呢?

    温庭云还在生死边缘挣扎,被人捅了个硕大的窟窿还没转醒,这边就要顶了他辛苦得来的东西,去做什么劳什子教主,秦筝愤愤然地想:再是个落难凤凰不如鸡,要饭要了三个月,我秦筝还是个响当当的汉子,哪能坐享其成,偷鸡摸狗地把人好事儿给扣自己身上。

    他不由得在心底怒吼一声:我秦筝就是饿死,从断水崖跳下去,也绝对不会去做这个教主!

    “哥哥……”

    秦筝正郁闷地不知道怎么去回绝,突然听见温庭云低低地唤了自己一声。他赶紧过去,见人终于醒了,也顾不上这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赶紧把他手紧紧地握着,柔声道,“醒了?哪疼么?苏耽你赶紧过来看看!”

    温庭云挂着一丝轻松的笑意,任由秦筝把他扶起来,舒舒服服地躺在怀里,“你别急着管我,这么多事,安排清楚了么?”

    方才迷迷糊糊听见大家的呼声,温庭云大致猜到秦筝在纠结什么。

    “轮得到我安排什么?”秦筝愈发莫名其妙,“他们乱认主呢,你醒了就好,告诉他们……”

    “无忧谷谷主温庭云……恭迎教主秦筝,回归神教!”在秦筝难以置信的眼神里,温庭云自顾自地大声道:“教主必会带领神教千秋不败,共享万世太平!”

    温庭云窝在他怀里坏笑起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这句话说得所有人都听得清了为止。

    “你!”秦筝一口气提不上不来,气炸了肺,“你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送哥哥的大礼,神教往后都要靠哥哥担待了,带咱们过更好的日子,不用担惊受怕,也不用藏头露尾,你说的……坦坦荡荡的,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傅严赶紧道:“九爷说的是,禀教主,我们已清点了人数,丘池败兵两百余人已全部扣押,丘池国师筋脉尽断,他们已无力回天。”

    其他人纷纷跟上:“禀教主,丘池埋下的□□都已经转移,此地暂且安全,不过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禀教主,梅庄和胜义堂此番勾结广寒山庄迫害武林同道,他们的人都已经无力一战,等候发落。”

    “禀教主……”

    “禀教主……”

    秦筝头皮发麻,暗暗掐了下温庭云的痒痒肉泄愤,他用力很轻,挑着好地方掐的,说是掐不如说是挠痒,温庭云在他怀里扭了几下,低声笑了出来。

    秦筝磨着后牙道:“你给我挖这么大一个坑,逼着我跳么!”

    “就这么一次,别生我气。”温庭云眼皮一松,只有力气动手指头扣了扣秦筝的手心:“禀教主,九谷主房中空虚,诸事落定后……还请教主,兑现诺言才是。”

    “教主个屁!”

    温庭云眼皮一塌,靠在秦筝身上,蔫蔫地道:“我身上好疼,头也昏昏沉沉的,让我睡会儿……我先睡会儿……别喊我。”

    知道会惹自己不高兴,强逼着人做教主,转头就撒娇说头疼脑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秦筝连撂挑子不干的机会都没有!温庭云好不容易醒过来,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可这人非但不帮他解围,还故意添油加醋地让事情更加没有转圜的余地,说完当即装晕,要不是周围人太多,秦筝简直想咬他一口。

    简直气得要当场暴毙了。

    众人殷切地跪在地上行注目礼,等着秦筝发话。半晌,气氛已经快要凝固的时候,他无可奈何地深吸了一口气,两眼一抹黑,想想罢了。

    “传令下去,丘池人全部扣押回断水崖,任何人无我命令,不可滥杀无辜。”

    “神教弟子各回各谷,休整以待,还望谷主们自相安排。”

    “至于其他人……”秦筝扫了一眼广寒、梅庄、胜义堂等一众卫冰清的狗腿子们,冷冷道:“诸事还未落定,那就只好‘请’各位掌门随我一同回神教,商议后续之事,以求早日平定风波,回复往日的太平。”

    金胜寒知道大势已去,可担心秦筝秋后算账,要把所有人给拐到地藏神教斩草除根,死活也不答应,他急道:“恶人是那卫冰清,他人都已经死了,你还叫我们去做什么!梅庄和神教素无往来,此番大变让人措手不及,洛阳还有好多事等着我……”

    秦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冷声冷气重复了一遍,“我‘请’你是还愿留三分颜面,金老庄主百般推辞,就只好换个方式了。”

    金胜寒无力辩驳,只好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