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表,却像是一颗炸弹。

    炸起硝烟之后,让整个战场都弥漫着死亡一般的静谧。

    一晚上,两人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周怀瑾安静地躺在床上,透过黄色的纱窗,他看到窗外的天空。

    黑压压的一片,仿佛就压在他的胸口。

    黑色天空之下,闪耀着些许灯光,昏黄惨淡。

    弄堂里偶尔会传来几句声响,旋即淹没在这无底的墨色之中。

    同一片天空下的泽湖对岸,高楼大厦折射出的绚丽灯光铺在夏瑜脸上。

    脸上的妆已经褪去七七八八了,她一把扯下头上的发卡丢到坐椅旁的垃圾桶里。

    解开短靴的鞋带,系在一起。

    露出两只白皙的脚,在石板路上跺了跺小甜豆般的脚趾头。

    湖边的小道上,一对年轻的夫妻推着婴儿车,向着夏瑜走来,两人有说有笑。

    走到夏瑜面前的时候,两人弯下身子,伸出双手逗弄着婴儿车里面的小可爱。

    那两双有力的手臂,团团地围住小孩儿。

    一阵风袭来,夏瑜用双臂抱住自己。

    她想起身去看看婴儿车里面的小孩,看一下在爱里长大的孩子都是什么样子的。

    但是被一个花坛阻断了去路,那一家三口变得可望不可及,在她的视线之中越来越远。

    她赤脚提着鞋走回了大门,才发现花园里有一支玫瑰顺着围墙逃了出来。

    花是鲜红的,笑得很灿烂,在晚风中摇曳。

    夏瑜伸手准备摸一下它,只听见咔擦一声,枝条却落进了她的手中。

    “怎么长出来了,幸好没被夏先生看到,不然就完了。”

    少女翻了个白眼,夏长海那个老头子就是这么无趣,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条条框框的。

    所以在他们家,哪怕是玫瑰,都不能自由生长。

    “反正不要了,我拿走了。”

    夏瑜拈着花走进大厅,发现三人正端坐在客厅。

    夏长海坐在面对大门的沙发上,左边夏哲,右边温雅。

    这阵势一看就是没安好心,更何况,夏哲鼻梁上顶着个招眼的鼻贴,她一眼就看到了。

    周遭的氛围有些压抑,夏瑜迈开腿想跨上楼,刚走两阶,身后的男人径直过来,一把扯过她的假发,扔在地上,躲过她手中的短靴,丢得老远。

    假发被掀起的时候,她的头发也跟着被大力拉扯,头皮紧绷,痛感一下子冲击上来,鼻腔发酸,夏瑜紧咬双唇,将蔓延到眼框的泪水压了回去。

    “只知道疯是吧,整天在学校里面不是跟人鬼混谈恋爱,就是无所事事跟老师对着干。你要自甘堕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连你的亲弟弟都要下手了吗?”

    “他跟你说了原因了?”

    夏瑜松松垮垮地站着,微微扬起下巴。

    “不就是你要跟一个臭穷小子谈恋爱,他帮你,你不领情,还拿篮球打他吗?”

    “你说谁是臭穷小子?”夏瑜转头盯着沙发上的男生。

    上前几步,明明是一张纯纯白白的小脸,此刻却莫名有强大的气场。

    “周怀瑾,怎么了?”夏哲本就被揍了不开心,面对拷问的眼神不开心陡增几分,“周怀瑾他所有东西都旧旧的,听说到瀚华来交转学费的时候,他妈把身上所有的兜儿都翻遍了,才凑齐把他塞进来。爸,你看这就是夏瑜的眼光!”

    “我看你鼻子不行了,嘴巴是不是也不想要了!”

    啪。

    一个干净的耳光阻碍了夏瑜前进的脚步。

    她的左脸迅速升温。

    始作俑者正高傲地站在她的身边。

    这一个耳光,比刚才假发被扯掉时的痛感,来得更加激烈真实。

    原本夏瑜想好了一车的话回敬夏哲,现在倒好,真是一句都没了。

    夏哲显然也没有想到父亲会这样。

    即使父亲和夏瑜不合,但是也从没有打过她的脸。

    他张嘴准备说两句告饶的话,嘴唇刚分开,手腕就被身边的温雅拽住。

    女人用眼神制止他,一个字都不准他多说。

    夏瑜一进到卧室就将房间门反锁,耳边回荡着夏长海最后那句“你怎么说都是夏家的人,别老想着把自己贱卖了”。

    她看着手中的玫瑰,现在只剩下最里面的那层花瓣,失去庇佑,花蕊也展露了出来。

    “对不起,我自身难保了。”

    她将花夹进新买的杂志中,合上。

    伸手摸着杂志封面上arrow新推出的黑色手表,下面熨帖着两个金色的英文单词:the one。

    今天将礼品袋递到周怀瑾手中的时候,一双白皙匀称的大手落入她眼中。

    这手表戴在周怀瑾的手上,比这个模特强百倍了。

    事实上,夏瑜再次见到周怀瑾的时候,他的手腕,干干净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