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秋脸色很疲惫,面容枯槁。他上前揉了揉蒲岐的头发,给她梳理好,然后努力向她绽开微笑:“我多了解你啊!”

    蒲岐不知道贺秋有没有想她。但此时此刻,她还蛮想他的。

    ——

    也许是被天上神明听见了心意。

    刚到小洋楼,贺奶奶便告诉蒲岐,贺秋打来好多电话了,让她赶紧给他回一个。

    于是蒲岐包都没来得及卸,就拨电话了。

    贺晚来看见她那着急样,嘴角扯出一丝嘲讽。他转身,闪进楼梯。

    电话通了。

    蒲岐兴高采烈:“贺秋……”

    “你去哪儿的?这么晚才回?”他不仅打断她,还吼她,“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妈有多担心你!网上有人爆料,发了你和蒲顺的照片。舆论满天飞,你又联系不上!我们多怕你出事!”

    蒲岐被吼得愣住,在她印象中,这是贺秋第一次吼人。

    他脾性真的是蒲岐遇到过的人中最好的一个了,以前蒲岐去工作室的时候见他训人都是笑眯眯,和和气气的商量语气。

    虽然蒲岐也知道自己这次真做得不好,不占理,但被脾气那么温的人如此一凶,还是止不住委屈。

    “我……”蒲岐本来是要告诉贺秋,自己和贺晚来去医院看他妈妈了。但她怕贺晚来介意,忍了下来。

    “我妈呢?”她抽抽搭搭地问,觉得应当先和蒲顺道个歉。

    也许是听见蒲岐的哭腔,贺秋回过神冷静下来了,他先说了句“对不起”,后回道“我偷偷给她的水里放了两颗安眠药,已经睡下了。”

    “那她醒了,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和我妈说声对不起。”

    贺秋轻轻“嗯”。

    难得见蒲岐这般温顺,贺秋有些不适应,他担心是不是自己刚才说得太严重,把她吓坏了。

    “蒲岐。”他这句叫得太温柔,蒲岐止住了抽噎。

    “现在发博的人已经主动删除了,并承认是自己合成的。我们也在控制舆论风向,没有到特别糟糕的地步。”

    “噢。”蒲岐得到一点安慰,心底紧张畏惧的窟窿填补上一些。

    贺秋又说:“不过,你从明天起,就不去学校了吧。”

    “为什么?”蒲岐不解,不是说不严重吗,为什么她连学都不能去上了。

    “蒲顺说你喜欢音乐,打算让你去维也纳。再过几天应该就要接你回大京了。”

    去维也纳啊。蒲岐有些心动,可是:“我一个人去吗?”

    “蒲顺也去。”

    蒲岐一听,欣喜得差点叫出声来。可她有点贪心,她还想要一个人的陪同。

    蒲岐抓紧了听筒:“那你呢?和我们一起去吗?”

    “我……”贺秋很长时间没说话。

    不知道是在纠结,还是在想如何委婉地断掉问问题人的念想。

    蒲岐等了很久,握住听筒的手终于认命一般松下力气,她淡哂:“不去算了,以后我爆红,你要想吃回头草,来当我经纪人可没门儿。”

    贺秋被她逗笑,但说的话却没半点捧哏之意。他从来都相信“你一定会爆红的”。

    蒲岐骄傲而满意地“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蒲岐上楼,正拉开房门,黑黢黢的楼道尽头突然冒出声音:“被他凶哭了?就这样你还喜欢他?”

    “谁喜欢他了?”蒲岐被吓一跳,又戳中心事,恼羞成怒地嘴硬。

    贺晚来早猜到她会这样。“没谁,一个傻子罢了。”

    “你说谁傻子?”蒲岐上赶着。

    “谁回我谁是。”

    然后走廊就安静了。

    几秒之后,贺晚来发出一声轻笑,蒲岐听不出他是在嘲讽,还是心情真的不错。

    但她绷着神经,准备好他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就立马尖锐地回怼他。

    没想到贺晚来却突然正了色,小心翼翼地询问:“你要,回去了啊?”

    第18章 第十八场雨

    蒲岐一晚上都没睡好。

    她做了个梦,极其地漫长,但不知道该不该定义为噩梦。

    在梦里,她被贺晚来囚了起来。他给她各种各样的珍奇异宝美食佳肴,对她特别的好,到了受宠若惊的地步。但是,突然之间,他就变成了一个复读机,不停地问她:“你要回去了啊?你要回去了啊?你要回去了啊……”

    就好像,只要她离开就是在抛弃他。

    就好像,他们本是同行者,遇了难,她即将要自顾自地逃生,不顾他的死活。

    这种感觉太压抑,还负罪。

    蒲岐在梦里简直要喘不过气来,她能意识到这是个梦,想逃离,但她的眼睛就是睁不开。

    蒲岐甚至能觉察到有人在掀她眼皮,影影绰绰间好像还能看到一束白色的光,可这些仍旧无法将她拉到现实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