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兴奋地叫起来:“真的快好多!”

    话传到贺晚来耳里,他有些小得意。

    天气晴,风也轻,河流表面的浪都是静的。夹岸有水草,水质虽不是清可见鱼游,但至少没有浑如泥浆。

    贺晚来靠着桥基,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大石坐下。

    蒲岐绕到他前边,手指推了推他的肩。

    “哎,你不说要抓鱼给我吃吗?”

    “逗你的。你当真了?”

    贺晚来盯着河面,中心处落了只水鸟。他随手捡起身侧一颗小石子儿扔过去。

    距离有些远,石子轻了,没扔中,落到旁边,溅起水花,殊途同归地把水鸟惊走。

    蒲岐根据水花溅起的高度判断出这河很深。

    不然,也不会淹死人。

    她不敢怂恿贺晚来去给她抓鱼了。怕出事。

    就当是被条疯狗骗了。

    蒲岐狠狠剜了贺晚来一眼,准备原路返回。

    才迈两步。

    她耳朵突然有些发痒。

    “不要走。”

    是她熟悉的音色落进来。不过不像平时那么乖戾尖锐,有点闷,有点情绪低沉。

    蒲岐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抬起腿。但那声音又来。

    “陪我聊会儿,行不?”

    除此,河流缓慢淌动的声音,水鸟高亢嘹亮的呼鸣,以及风吹动河岸草地的刷刷声响,全都鲜活地一股子灌过来。

    又这样突发性恢复了。

    蒲岐见怪不怪。

    到贺晚来旁边坐好,问他:“你要聊什么?”

    贺晚来反应快,侧头瞧了眼蒲岐的耳朵,又转看她脸:“你好了?”

    蒲岐点头,笑笑:“所以,你不用做那些怪动作了。”

    贺晚来:“噢。”有点遗憾。

    “以后还会像今天这样吗?”他问。

    蒲岐疑惑:“什么?”

    贺晚来:“像这样突然就听不见。”

    “会的啊。之前医生说也许次数会越来越多。到最后就彻底失聪。像这样突发性的耳聋很难找到原因的,不过他说我这很大可能是遗传。所以,我恨死那个人了。”

    蒲岐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

    “我有时候觉得,我这耳朵长着挺没用的。”

    “没用就割了呗。”贺晚来歪头瞧蒲岐,“不敢?不敢,叫我帮你割……”

    “贺晚来!”蒲岐气得牙齿痒,盯着他手臂上凸起的青筋,想咬。

    好不容易克制下来,那人还在嘴欠。

    “那就留着吧。留着好看点。割了你该更丑了。”

    蒲岐:内心无数个小人举拳抓狂,啊啊啊啊啊!

    “好的。逗你玩,脸别皱了。”贺晚来坏笑。

    蒲岐轻“哼”一声,横眉催促:“你要聊什么赶紧,我真的很饿。我想吃饭。”

    这人蛮不讲理:“等我回去上课你再去吃。”

    蒲岐赶紧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再坐会儿。”

    “这石头这么硌屁股有什么好坐?”蒲岐神情真诚。

    贺晚来被逗笑,“咯咯咯”地笑得停不下来。

    蒲岐觉得他神经简直有大问题。

    笑过之后,贺晚来抹了抹眼角。

    “我心情不好就喜欢来这儿。我一直觉得我妈的灵魂落在这儿了,所以她才醒不过来。我得一直来这儿陪她说说话。”

    “我已经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打得这么爽。我不记得挨过多少打了。托他们的福,皮有变糙,肉也很厚,越来越能扛。”

    贺晚来说话的时候,一脸平静,仿佛说的不是他的经历,而是某本书里的一个寻常故事。

    “我想改变了。”

    贺晚来看着蒲岐,他的眼神在寻求理解和支持。他知道她能给他。

    “我没有错,我们贺家也没有做错。他们不能这么对我。我凭什么就该一直忍让。这世上坏人那么多,他们得到针对了吗?”

    蒲岐全身压迫着一股很沉重的无力感。

    她并不了解当年的事情。但她知道这世上最苍白的是人性,被泼上什么颜色的墨就会成为什么颜色,除非第二次着色。

    “贺晚来。你得让他们知道事实的真相。你得去证明你的认为才是对的。你也要改变他们。”

    贺晚来盯着蒲岐,良久,他站起身,朝着河对岸的大山喊道:

    “我会。我一定会的。”

    “我会成为一名律师,一名比贺秋优秀上万倍的律师。”

    “我会证明我爸的清白。”

    “我一定可以!”

    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坚定。

    蒲岐也跟着站起身,手握成喇叭状放在嘴边:

    “我一定会成为一名歌手。”

    “一名创作歌手。”

    “我要红遍全国!”

    “我一定可以!”

    第22章 第二十二场雨

    有时候,人与人的关系就是那么的奇妙。

    蒲岐没想过,还能和贺晚来并排着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