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坐下以后的第一句,就叫怀特微微愣神。

    “老师,额,不……是因为……”

    怀特飞快地眨着眼,有些语无伦次。

    “和你……也不能这么说,至少和那些照片没有关系。”

    女人慢条斯理地打断他的话,“我原本就在怀疑自己可能不适合当老师,你让我确信了这一点。”

    也就是说,其实还是因为他吧?

    怀特实在是笑不出来,有些难堪地低下头去。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响起女人轻幽的一声叹息。

    “说得有点过分了吗?抱歉。”

    话音顿了顿才继续。

    “所以我才说,我不适合当老师。”

    “我真是一点也不理解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平时都在想什么。”

    “就这样还要耐心温和地开解你们,我觉得这样下去我可能活不到晚年,干脆就辞职了。”

    怀特错愕地抬起脸来,对上女人宁静如黄昏的红色眼眸。

    这样的对视持续了一会儿,直到怀特有些不知所措地移开视线,东无笙才继续开口道:“我去看了现场,开了一份痕迹鉴定报告,虽然没找到凶手,但符文复现了当时的部分场景,至少足够证明你的清白。”

    东无笙缓慢地眨了眨眼,“你……还有其他的顾虑吗?”

    怀特张了张嘴,最后又默然摇头。

    “好,那就把话留着出来以后再说吧。”

    --

    等到怀特真正重新回到校园里的时候,时间又过去了五天。

    离开警署的时候,向谷来接他,同时也告诉他,东教授订了周末的船票返回故乡。

    周末……那就是明天。

    听到这个消息以后,怀特枕着计程车柔软的椅背,目视前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忽然闭上眼睛哀叹了一声。

    向谷坐在旁边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反应?你怕被东教授训吗?我感觉东教授好像也不怎么生气。”

    “这次也不是我去叫她来的,是她自己周一的时候找到我,问了你的事。”

    怀特一脸愁苦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这下,之前的事全都穿帮了。

    她恐怕不是不生气,只是不会对向谷表露这些而已。

    毕竟是愿意不远千里去救助敌对阵营孩童的人,老师她,就算再生气,只要他真的是清白,她肯定还是会为他收罗证据,为他证明。

    道义在她心里大概比自己的感受和安危更重要。

    那么,抛开正确与否,老师现在真的还愿意看见他吗?

    就算老师真的还愿意原谅他……

    唉,多少有些太卑鄙了吧……

    回到学院里,怀特一头扎进自己阔别数日的小床上,拉了床帘,独自待在昏暗的帘帐内闷闷不乐。

    他打开自己的端脑,登上学院网站,本来是想看看现在情况怎样了,结果一登上去,就看见跳蚤市场版面挂满了熟悉的物品。

    也对,老师明天就要回家乡去了,行李太多也不方便。

    怀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然后幽幽地吐出一口气,开了个小号把剩下的十来样东西全部拍了下来。

    毕竟也给老师添了那么多麻烦……

    就最后一次。

    以后绝对不再打扰老师了。

    这样想着,怀特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

    然而,几分钟后,东教授给他发过来了一张账号截图,赫然就是他的小号。

    东无笙:是你没错吧?

    “……”

    有那么几分钟,怀特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他感觉整个后脑都因为羞愧而发烫。

    可恶,刚刚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下手的时候根本没有细想——

    杂七杂八将近二十样东西全部被一个号一次性拍下来了,不被怀疑才奇怪啊。

    现在应该回一句什么才显得不那么丢脸?

    怀特沉思了十秒钟,然后关掉了端脑屏幕。

    还是装作没有看到好了……

    商丘充分考虑到当地的环境会降低人类出门的欲望,因此快递行业向来非常方便快捷。

    就连大学里也有无数的小型快递机器人在帮老师学生运输传递。

    没一会儿,寝室门被敲响,向谷喊了一声“请进”之后,屁颠颠地从卫生间里出来,跑去开门。

    “怀特——”

    床帘被掀开,向谷探头进来看了他一眼。

    “有你的快递。”

    一只双人枕头大小的玩偶被向谷塞进来。

    与此同时,端脑屏幕亮了一下,跳出十来条退款信息。

    玩偶?

    怀特愣了一下,看一眼端脑,又看一眼手里被挤压得皱巴巴的,头上脚下的小人偶。

    是他刚刚拍的那些?

    只有一个人偶吗?

    怀特刚刚下单的时候根本没有细看,这会儿他把玩偶的皮肤扯平,帽子戴好,又将被挤进棉花里的手脚耳朵都扯出来,端正摆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