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起的炮火与硝烟宛如阴云般笼罩在众人头顶,东无笙更是感觉那密集的轰鸣声像只巨手扼紧她的喉咙。

    有谁能不畏惧死亡呢,东无笙那一刻怕得浑身战栗——

    她回头看一眼追随自己的将士,每一个都年轻、英勇,后方有无数人还在期盼着他们回家;她回想起离开金门前,母亲拥抱她的温度,滴落在她肩颈的眼泪……

    还有至今下落不明的东岑。

    她身后不知何时站满了人,她好像站在陡坡上推举巨石的西西弗斯,每往前一步都举步维艰,可往后望一眼,万家灯火连绵至天边——

    这都是她的不幸与大幸,她绝不愿意辜负一丝一毫。

    她绝不能后退一步。

    她登上高坡,让金光照亮这好似没有尽头的长夜——

    “……”

    众人欢呼胜利的时候,她眼前一片光照不透的黑暗,脑子里像是装入了一万只蜜蜂,嗡嗡作响。

    “活下来了——”

    听到第一声欢呼划破寂静的瞬间,她咚一下往后栽倒下去,再睁眼时日光洒满了整间病房。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我今天迟到了,但我想应该也没有人会深更半夜等我更新,所以我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第33章 关于易感期这件事

    短暂的胜利之后,是接踵而至的繁忙与压力。

    隆日一战之后,东无笙甚至没来得及同母亲分享胜利的喜悦,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处战场。

    膝盖自隆日一战之后便一直疼痛难忍,她也抽不出时间疗养。

    直到膝盖再也不能承受,她才终于得到一线喘息的机会。

    她终于得以返回金门。

    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从前记忆里绿树掩映的家,如今孤零零地伫立在荒坡上,看起来颇有些荒凉。

    东无笙远远望着那栋小楼,心情依然欣喜雀跃。

    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母亲。

    即便她如今需要依靠手杖才能缓慢行走,视力也差到完全看不清远处家的模样……但,这样之后,她依然有家可回,有一处足以安息的后方。

    还是和许多年前不一样了吧?

    她慢慢踩上石阶,在家门前站定。

    这栋历经战火依然伫立的房子,与许多年前看起来不太一样了。

    红棕的房门褪色斑白,白墙也微微泛黄。

    原先摆放在门口的那些绿植现在也不见踪影,木制的走廊空荡荡、湿漉漉的。

    过去的三天里,东无笙一想到即将回家见到母亲,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赶路,如此也不觉得倦怠,只恨不能瞬间跨越这几万里的星河。

    现如今,就站在家门前,她反倒是怔愣着,一时竟有些近乡情怯。

    她静站了一会儿,听着不远处屋檐下水珠一滴一滴砸落在石阶上,如此静听了十数秒。

    这时,房门内忽然吱呀一响——

    有人要出来了!

    东无笙不由地捏紧了手杖。

    门内走出了一位陌生的女孩。

    十岁左右的模样,看起来瘦瘦小小的,红棕色的头发爆炸式卷曲,乍一看,有点像朵红蘑菇。

    那张带着一点雀斑的陌生面孔让东无笙怔愣了一下。

    “你找谁?”

    女孩皱着眉,目光将东无笙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最后在她的手杖上停留了片刻。

    “我找原先住在这里的……”

    东无笙抱出母亲的名字,却见女孩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你认识阿姨?你是谁?找她做什么?”

    “她是我妈妈,我回来探望她……”

    东无笙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女孩啊了一声。

    “你是东无笙吗?”

    东无笙正要露出一个微笑,下一瞬,却听女孩道:“阿姨她已经去世了,她让我在这里等你。”

    “……”

    东无笙只觉得头脑霎时一片空白。

    女孩走上前来,轻轻握住了东无笙颤抖的指尖,仰起一双碧绿的眼睛。

    “你想去看看她吗?”

    东无笙跟着女孩来到母亲的墓前,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眼前一阵阵发黑。

    来的路上,她还斟酌过该如何向母亲讲述她这些年的经历。

    结果,谁能想到,她做了那么多,竭尽全力希望留住身后的灯火,当她终于能够卸下重担走入灯火中,却发现这里早已成了一座空城。

    恍惚中,东无笙看见红头发的女孩回头看向她。

    “阿姨还有话让我带给你。”

    女孩递来一封被妥帖保管好的信。

    信上写道,自从丈夫战死,儿子下落不明,夜半时她时常感到难以自控的心悸,有时候梦中惊醒就再也睡不着,那些时候格外想念她这个漂泊在外的女儿。

    但她也不好总是写信打搅,于是写完以后就收在了书房的抽屉里,如果实在想念,可以拿出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