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对方对这个水壶感兴趣,那他跟随上路也就顺理成章了。

    那位领队穿着一件很厚的防风斗篷,兜帽几乎遮去半张脸,怀特只看见衣领与帽檐间露出一双鲜红的眼睛。

    那人将水壶翻转过来,端详起壶底刻录的恒温法阵。

    这让怀特稍稍有些紧张。

    工具有限,那个法阵他自己也并不十分满意。

    片刻后,纤细的五指捏着那只水壶,递还到他面前。

    “水壶还是你自己留着吧,你知道这底下的符文是谁刻的吗?”

    轻柔的女声从厚实的衣料下传来,稍显沉闷。

    怀特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是我刻的,姐姐需要我帮忙吗?”

    怀特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数秒。

    “你……”

    女人伸手拨开了他的额发,视线停驻片刻,那只手紧接着轻轻握住了他的肩膀,“你是这个镇上的人吗?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怀特一路上几次看见了自己的通缉令,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我是这个镇上的,不过现在家里只剩我一个人了,你们是要离开帝国对吗?我想和你们一起。”

    年轻女人深望了他一眼,站起身来。

    “好,那就……等回到联盟以后再说吧。”

    她没再询问些什么,只是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他。

    之后同行的日子里,怀特很少能见到那位领队,大多数时候,她都走在队伍最前列,与后方保持着不小的一段距离,像一只灵巧盘旋于林地间的黑雁。

    当黑雁回到队伍中,就会带来新的前进路线。

    只有夜间休息的时候,怀特才能够轻易找到她。

    所有人都是和衣而眠,好几人挤在一个帐篷里。

    怀特通常都挤到那位领队身边去,因为她总是穿得特别厚,并且愿意把她的厚斗篷分给他当被子,挤在她身边远比挨着别人覆着寒气的外衣更暖和。

    怀特总觉得这一路好像太顺利了一些。

    每次想到这一点,他就回想起女人浑身染血从要员家中离开的场景。

    这位领队真有那么好相处吗?

    怀特很想探究下去,但那位领队实在太沉默了,斗篷又遮去了她大部分的表情,长达数月的相处中,怀特感受的最多的,就是她很轻的拍抚。

    通常是肩膀,也有时在后背。

    再加上她总是游离于众人视线之外,怀特与她交流的机会原本就十分有限。

    往往是在临睡前前,怀特绞尽脑汁抛出一些思考了一整天的问题,希望能从她的回答中捕捉有关她本人的部分。

    女人一边听着,一边闭上眼,等怀特问完,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于是拍一拍他的肩膀,悄无声息地就睡着了。

    这样的行动怀特坚持了两个月,每天锲而不舍,两个月后,有用的信息没得到,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养成了。

    怀特:“……”

    虽然如此,怀特依然没有放弃,他想尽办法跟在那位领队身后,终于有天,他听见了她与副官的谈话——

    “老大,越来越不好走了,我们真的还要带着那个小孩吗?”

    “带着吧,我会让他跟紧我的。”

    “我不明白,老大,你为什么要答应让他跟着我们?”

    副官的问题之后,女人沉默了稍久的时间。

    “是卡斯特家的小儿子,我得把他带回去。”

    “卡斯特?那不是帝国的……”

    “嗯。”

    简短的谈话很快结束,怀特依靠着藏身的大树蹲坐下来,脸色微微发白。

    原来那人知道他父亲……也认出他了……

    那……她也和哥哥一样,想要父亲留下的东西吗?

    得想个办法离开。

    怀特这时才想起那位短暂有过几面之缘的哥哥。

    自他逃走后,那位可一直没放弃寻找他,甚至有几次怀特前脚从某处离开,后脚那处就全面封锁搜查。

    对方像蛇一样紧咬着不放。

    这也是为什么怀特急着离开帝国的原因。

    现在,要员被杀的消息想必已经传遍全国,正在追踪这支队伍的,恐怕还不止哥哥一方。

    最好,让他们追上以后,互相残杀,那才有他溜走的余地。

    这样想着,怀特用指甲在身后的树干上留下了一个标记。

    是一个简化的灵流回路图,这是他父亲最杰出的创造。

    那个人不会错过这个的。

    怀特笃信这一点。

    之后的行程慢了许多,怀特时常看到领队的女人眉头紧皱。

    这也给了怀特更多等待的时间,等待炮火追上他们的那一天。

    真到了那一天,一直紧跟在女人身后的怀特反而是被她第一个拉住的人。

    “没关系,还有办法……”

    怀特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双手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