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靳深的手下意识伸进白大褂兜里,摸出那只翡翠镯子,勾在修长的食指和中指上,微微晃着举至眼前视线里:“你故意留下的?”

    那端女人仍在笑,甚至反问他:“不然呢?”

    闻靳深一时竟不知该发火还是该笑。

    他沉吟片刻,说:“把你地址短信给我,我快递给你,不用特意跑一趟。”

    那边女人没了声儿。

    就在闻靳深误以为已经挂断时,时盏慵懒无比地阿了一声,语调里满满都是“完全看不出来”的意味深长。

    “闻院长,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我的私人住址吗?”

    “......”

    闻靳深眉骨一跳,没接话。

    她在想些什么?

    他把玩着手里的笔,熟稔地在指间转两圈,而后笔尖轻轻戳在写到一半的记录本上:“微信是私人的,镯子放在陈嘉树那里,你下次做咨询时找他拿。就这样。”

    也没给时盏再开口的机会,便撂了电话。

    “......”

    时盏听着传来的阵阵忙音,怎么会不懂他的言外意。

    他委婉(也不算太委婉)拒绝添加她的微信,然后将她的镯子扔给陈嘉树,隐晦表达他不仅不会给她做咨询,并且不愿意和她有任何过多接触。

    -

    当天夜里,时盏口服下褪黑素和两片安眠药。

    放下水杯,看一眼墙上的钟,指针在八点十分的位置,她如果现在去躺下的话,希望能在十二点前睡着。

    刚躺下,门铃开始响个没完。

    又来了?

    时盏在心里盲狙是时亨时通周而复返,伸手揿亮床头灯,掀被下床趿上拖鞋去开门。

    可惜,并不是亨通二人组,以至于她的怒火无处宣泄。

    物业工作人员。

    两名中年男性。

    时盏穿一件酒红色吊带丝绸睡裙,长发微乱,美眸困倦地靠在门沿上,瞧得那两名男人怔了好半晌。直到她毫无温度地先开口:“什么事?”

    “噢,是这样。”其中一名说,“时小姐,您又被其他业主投诉了,说你的亲戚三天两头来闹,今天还是睡午觉的时间,所以——”

    “所以?”时盏挑眉。

    “所以,您最好还是注意一下,不然我们这边也不好处理,这个问题被投诉过很多次了。”物业人员颇为难地说道。

    换作平时,时盏只会满脸默然地关上门。

    可今日不同,她听完后干脆利落地说:“以后不会了,我会尽快将这套公寓出手。”

    物业:“......”

    那表情好像在告诉时盏,就是提醒你一下,但也没严重到要卖房子这么严重的地步。

    送走物业,时盏沿路关掉客厅的灯回到卧室,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给温橘发微信:【我记得你舅舅在侦探所上班。】

    温橘正在和相亲对象吃饭,看见是时盏发来的消息也顾不上是否礼貌:【是的,难道姐姐要调查闻院长吗?”

    时盏:【对。】

    时盏:【难道你已经未雨绸缪替我调查好了?】

    温橘:【...../流汗】

    温橘:【倒也没有,不过姐你想知道什么,直接在某度上一搜,详细得不行。】

    时盏拿过安眠药瓶,又倒出两片塞进嘴里。没喝水,一边往喉咙里干咽一边打字:【我不要那些,我只要他现在的住址。】

    温橘:【?】

    温橘:【姐你要干嘛。】

    时盏:【我要住他隔壁。】

    时盏:【你懂吧,近水楼台先得月。】

    温橘:【......?】

    温橘:【他要是月亮,那他的楼台注定没有上去的门,算了吧姐。】

    时盏:【。】

    时盏:【你在质疑我还是在反抗我?】

    温橘:【......】

    温橘秒回:【不敢,我现在就联系我舅舅去。】

    得到想要的答复,时盏搁下手机,连脑袋一齐钻进被窝里,重复呼吸着狭小空间里混沌的空气。

    闭了眼,久久难以入睡。

    她现在无比迫切地想要得到那个男人。

    想和他谈个恋爱。

    嗯。

    谈恋爱。

    内心这种岌岌难耐的感觉是喜欢吗

    她分不清。

    如果算喜欢的话,那他和那些被她用强制手段带回家里的死物又有什么不同?

    这一点,她还是分不清。

    答案的话;

    只有得到他以后,才能揭晓。

    第5章 九万04 红色唇印

    chapter04

    港城康宁中心。

    清晨阳光照进透明的窗,铺陈在医院的层层长廊上。

    男人昂贵锃亮的黑色皮鞋踩过阳光,正往封闭式女病区走去,身后跟着若干人员。

    “嗡”地一声。

    闻靳深的手机短信提示音。

    他步调未停,径直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手机,垂睫一看,是没有存的手机号,但他知道是时盏。

    屏幕上显示着短信详情,【南街路爱森堡一栋一单元1902】

    “......”

    这地址,非常熟悉。

    闻靳深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他家隔壁么?

    脚步不由得也慢了下来。

    陈嘉树在旁边瞄他一眼:“靳深,怎么了?”

    闻靳深:“没事。”

    他简单地回过去一个问号,将手机揣回大褂中。

    -

    【?】

    【你不是要快递镯子给我么,这就是我的地址。】

    时盏回完消息后,扬声大笑起来,笑得周围几名搬家公司的工人一脸莫名其妙。

    她向来喜形于色,开心便笑,生气便发火,不分时间场合,不顾他人感受。她只能忠于自己,将自私贯彻到底。

    好比现在,时盏只要一想象那男人看见地址时的反应,就乐不可遏。

    会皱眉?

    还是会在心里骂她神经病?

    哈哈。

    太好玩了。

    如浪般涌来的快乐高潮消退得也快,时盏在一分钟后收敛住笑意,默默替自己点上一根烟后,招呼工人:“动作快点儿,我急着和他做邻居呢。”

    “好的小姐。”工人们的手脚愈发利索起来。

    时盏懒懒地靠着墙,手垂在侧边,指间的烟燃着,白灰落了一截碎在黑色的高跟鞋边。

    她挪脚踩上去,碾了碾。

    爱森堡是位于港城郊外的一处高档公寓,周围没有地铁,亦没有公交站,更没有学校,环境属于清幽中的清幽。

    可能名字中有个森字,所以绿化面积大,树木颇多,花种繁杂。

    温橘先到小区里,替时盏办好停车手续等等一系列琐碎事情后,在十九楼等着,从时盏决定要做闻院长的邻居后,温橘就没闲过。

    她先麻烦舅舅查到具体地址,再联系到1902户的户主,得知户主人常年在国外后,提出买房要求,户主一开始不同意,时盏将价格抬到三倍后,对面终于松口答应。

    如时盏所说,她不在乎过户手续什么时候办,她需要人先住进去。

    作为一个合格的助理,温橘自当鞍前马后履行职责。

    晚上八点过十分。

    暮色沉沉落下,一弯下弦月遥遥挂在天空一角。

    也在这时,时盏披着月色将车开进爱森堡地下停车库里。乘电梯到十九层楼,她的新公寓门半掩着。

    她推门进去时,温橘正戴着纯白手套,弯腰在茶几挂壁电视下用手细细摸着电视底部,检查是否有灰尘。

    温橘知道,姐姐喜欢干净的东西,程度能达到肉眼可见的纤尘不染即可。

    也难怪会对只有一面之缘的精神病院长产生巨大兴趣,温橘仔细想了想,那个男人看上去的确足够干净,那张脸和气质,完全长在时盏的审美点上。

    “姐姐,你来啦。”温橘摘下手套迎上去,“卫生什么的都已经请人做好,搬家公司送过来的东西也全部整理好啦,现在姐姐只用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就行,要养足精力准备签售会。”

    “好。”时盏说,“我搬到这里的消息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不想再被那两只恶心黏糊的寄生虫缠着。”

    温橘早已习惯时盏对自己两位哥哥的称呼,她只顺从点头说好。

    又待了一会儿,便说:“姐姐,我先回去啦,再晚一点这里就不好打车了。”

    等温橘离开后,时盏慢慢打量起这套公寓来,双层复式结构,二层是房间,一层客厅和开放式厨房,主灰白色系,简欧风格。

    不难看出前主人是位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男性。

    装修还算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