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洲手一拍, “那可不, 您瞧着怎么样?”

    时盏有随身包里带笔的习惯。

    拆开笔帽,她翻到第一页圈出男主角名字, “开场就让男主出现在尸体旁边,不就是告诉观众人是他杀的吗?”

    “阿。”魏洲双手落在椅子扶手上, 探身上前瞧了眼纸面, “对, 我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来着, 但说不上来。”

    “观众又不是傻子——”她顿了顿,笑笑, “介意抽烟吗?”

    沉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柳家墨用手拢着火递到女人含烟的红唇边,沉杨默默看着,他看着她偏脸去够火时的冷艳侧脸, 心里没由来地冒出个想法。

    玩弄这样的女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沉杨压住心中那点寒意,展出微笑, 问:“那时作家认为, 这个剧本该怎么改?”

    时盏缓缓吁出一口烟。

    “改不了。”她在烟雾里眯着美眸, “开头暴露男主就是杀人犯, 后面中段和结尾都没有任何反转, 这样的故事很没意思的, 只能重写。”

    魏洲问:“重写要多久。”

    “你们多久要?”时盏笑笑, “别太过分的时间限制,我都能接受。”

    魏洲和沉杨对视一眼,不敢先开口, 老板在跟前,还是得老板先说话。

    沉杨慢条斯理地喝一口面前的茶说:“一周后开机,如果可以——”

    “可以。”时盏掸着烟灰,补充,“我有个条件。”

    在公事上的沉杨很通情达理,不像在牌桌上那么有种小孩子较真,他很温和开口:“时作家有要求但提无妨。”

    “好。”

    “其实也没什么,就让演员好好背台词,我写出来的对话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的,别随意改动也别乱加。”

    确实有的作家会忌讳这一点,时盏算其中一个。

    沉杨一口应下说没问题。

    又想起什么似的。

    沉杨转头问魏洲组内是不是还差个副导,魏洲嗫嚅两声说:“沉总,我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上次不是跟您提过吗?”

    “有吗?”沉杨佯装不记得此事,“用时作家吧,我看她不错,让她试试。”

    时盏:?

    柳家墨:?

    桌下,柳家墨激动的手伸过来,用劲儿地握了她一把。

    意思很明显,他要她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直接往导演圈迈,不算一步登天,但绝对比绝大部分人都要爬得快。

    时盏没急着高兴,倦懒地露出笑意,目光深意难掩:“沉总,您也听说过吧,我这人连正儿八经的大学都没读过,更没学过导演。”

    “入行有人带就行,没人带屁都不是。”沉杨说的倒是在理。

    时盏依旧不领情。

    她笑盈盈说:“沉总肯用我,是因为赏识我,还是因为......?”

    闻靳深。

    实话实说,和闻靳深在一起的期间,她在各种地方都能吃到红利,人人都要艳羡得说一声您就是闻靳深的女朋友呀,好羡慕您。

    可她并不快乐,人言的恭维并不能引起她颅内快感。

    沉杨用喝茶来冲淡眼下略显僵持的氛围,说:“那当然是觉得时作家有这个潜力,正好这次剧组里有几个不服管的演员,我觉得你压得住嘛。”

    退一万步说,也是看在靳深的面子上想照顾一下。

    但显然。

    时盏不肯领情,只能换个说法了。

    时盏默默不语。

    沉杨追击道:“你在现场盯着多好,谁都不能改你写的剧本台词,否则改了你也不知道,还得等播出后才知道。”

    这个理由,说服力很强。

    时盏在柳家墨期待的眼神里,点头应下,“那——合作愉快。”

    沉杨放松下来,说:“行,今天就到这儿吧。”

    沉杨和魏洲先行起身。

    走出去没多远,听见柳家墨喊了一声阿盏。

    阿盏?

    阿?

    盏?

    这么亲密?

    沉杨不禁回头去看,柳家墨活像个陪老婆逛街的男人,手里拎着时盏的包,抱着些鸡零狗碎的东西,时盏的遮阳伞,墨镜,喝得剩一半的矿泉水。

    这——

    有点不对劲吧。

    跟着一道停下的魏洲喊了声沉总,问怎么了。

    沉杨若有所思,问:“那个柳什么,是她老板?”

    “对啊。”魏洲说,“白日工作室的老板。”

    怎么越看越像时盏的仆人呢。

    还是忠仆那一卦的。

    沉杨觉得不对劲。

    然后他就看见柳家墨蹲下身去给时盏换鞋。

    时盏昨晚在浴缸里洗澡时滑了一跤,脚踝肿了一圈,本来不能穿高跟鞋,但她倔着非要穿,柳家墨只好在来的路上替她买了一双平底鞋,说结束后换上。

    沉杨:?

    老板给下属换鞋。

    再怎么对下属好的老板都不会做到这种地步,除非有十分亲密的关系,除非老板有非分之想。再说,大家都是男人,谁还不懂。

    沉杨一下就想歪了。

    回到车上,沉杨依旧觉得不行,自己不能做个隔岸观火的看客。

    他给选择给闻靳深发微信,字字斟酌,难以启齿。

    最后的最后,发出一句——

    【靳深......你可能被绿了。】

    闻靳深收到这条消息时,刚做完一场心理咨询,对面男患者正弯腰道谢说下次见。他一边摸出手机,一边温和笑,“下次见。”

    被绿?

    他敲了个问号发过去。

    沉杨将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全盘倾出,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配了个头戴绿色帽子的熊猫头表情包,【靳深,你真被绿了。】

    【她有这个胆?】话这么说着,闻靳深的脸色却已黑了下来。

    沉杨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他回:【这就要你自己去问时大作家了。】

    那个时候的沉杨还不知道。

    他的好友闻靳深,连被绿的资格都没有了。

    闻靳深褪掉白色大褂放回办公室衣柜里,捞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就走。

    刚出办公室,就撞见陈嘉树。

    陈嘉树正好找他,说是江鹤钦晚上组了局,问他要不要一起,顺便带盏妹妹一块儿过去。

    闻靳深冷着脸丢了句不去,径直离开。

    看着男人高挺冷漠的背影,陈嘉树低头看一眼表,这才六点不到,就提前下班了?一看那样子就是有什么急事儿。

    其实也没什么急事。

    主要是闻靳深想看看时盏是不是真的和柳家墨裹到一堆儿去了。

    闻靳深在公寓楼道里来回踱步,有点心浮气躁,不太严重,在他能正常管理的情绪范围内,期间来了几通电话,接了一个医院的,其他全部挂断了。

    左等右等,迟迟不见人影。

    两个小时后,电梯在十九层停下。

    时盏在和柳家墨离开咖啡厅后,随便找了个餐厅吃了东西才回的公寓。

    也确实没想过。

    两人迎面就撞上等候多时的闻靳深。

    时盏脚上有伤,被柳家墨搀着,出电梯时还在责怪柳家墨步伐太快,“你慢点阿——饿死鬼投胎吗,你——”

    话到一半,就没了音儿。

    闻靳深单脚支着,靠在两道门中间的墙壁上,身量颀长,黑眸灼灼落在她脸上,隐约有几分笑意,难辨深意的笑意。

    他的视线在她脚伤处停留几秒,走过来,手自然地搂过她的腰,很低很低地问:“怎么弄伤的?”

    柳家墨被气场所慑,顿时退到几米开外。

    时盏:?

    她看看腰间的大手,看看柳家墨,咬牙:“你是要死吗?”

    闻靳深连眼风都没丢给柳家墨一个,手指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耳垂,低声哄了一句:“差不多得了,怎么故意还找别的男人来气我。”

    他是真的有被气到,回来的路上脸黑了一路。

    时盏用力地掐在他手腕上,皮笑肉不笑:“闻院长自重,请你松开。”

    她站不太稳,喊柳家墨:“你过来。”

    闻靳深这时才幽幽看了柳家墨一眼。

    没有说一个字,可眼神里尽数是威胁,仿佛在说,你最好知趣站在那里别动。

    柳家墨怕这个男人。

    可他更怕时盏。

    他诺诺地上前,开口:“闻先生,阿盏说已经和您分手了,既然——”

    “阿盏?”

    闻靳深生生打断,眯眼冷嗤,“叫这么亲密?”

    “关你屁事?”

    时盏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闻靳深,握住柳家墨的手腕警告道:“你再把我扔了你看我杀不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