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的牵绊。”

    ......

    闻时礼刚到医院大门口,一辆白色林肯就停在眼前。他见了,知道这是老爷子出行专用的车,当下眉眼间就露出不耐的神色。

    车门打开,后排走下一名黑衣人对他说:“老爷想跟您聊聊。”

    闻时礼没好脸色:“没空。”

    说完就转头往反方向走。

    这下不止一名,好几名黑衣人冲上来围着闻时礼,一副不上车就不让走的架势,闻时礼骂了句真他妈烦,还是弯腰上了车。

    车厢空间充足,闻老爷子闻顺康坐在最后一排,一身深棕色唐装,鹤发鸡皮一双眼睛却瞧着精明得很,双手间杵着一根定制款英国进口手杖。

    闻时礼没什么规矩,恣意随性地往老爷子对面一坐:“有事儿直说。”

    闻顺康没急着开口,看着他血流不止的左手:“怎么搞的?”

    “说不说阿。”闻时礼没骨头似的摊着,眉眼懒散,很不耐烦地用手扯松领结,“你要是有事情就直接说事情,没事情就放我下车,行不行?”

    闻老爷子长长一声叹息:“我好歹是你父亲,还有我给你的玉佛呢?不是让你随身戴着吗,保平安的,一把年纪了也不听话。”

    “哟——”闻时礼摆出那副对外人的浮浪笑容来,“您老也知道我一把年纪了阿,那就别训我了,有什么对我不满的都憋着吧,说了我也不会改。”

    闻老爷子呵呵两声,没有生气,他对这个小儿子向来十分包容。

    “今天找你呢,”闻老爷子顿了下,啧两下嘴,“就是想和你聊聊那个时盏时作家,她——”

    “打住打住。”闻时礼迅速打断话头,一边胡乱扯纸揩着手上鲜血一边道,“现在别跟我提她,提她就他妈的一肚子火气。”

    太久太久没受过这种委屈。

    现今还能在一个女人身上受气,闻时礼自己也觉得稀奇。

    闻时礼给自己擦血的动作很重,饶是纸巾,以他的力度擦过伤口时还是会非常痛,但是他就像是难以感知疼痛似的,浑然不管不顾,一下比一下擦得重,不难看出他现在心情非常地糟糕。

    ——“闻时礼,你在多管闲事。”

    光光是回想她在病房里说的话,就足够他郁闷上好几天。

    还没等老爷子再度开口,闻时礼索性抬手摘掉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随意甩到一边:“别他妈说她,要聊天就换个话题。”

    “我就问你一句话。”老爷子正色道。

    “你问。”闻时礼放下椅背,双手枕在脑后躺下去,闭了眼睛。

    沉默两秒后。

    老爷子的声音清晰响起在车厢里:“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我知道。”闻时礼说,“但那又怎样?”

    老爷子这下彻底和善不起来了,口吻变得苦口婆心:“你知道你还......这不是乱来嘛!时礼,你要听爸爸的话,我不会害你,你离那个女人远一点。”

    闻时礼不甚在意:“没有什么能阻止我得到她。”

    嘭!是手杖重重撞地的声音。

    老爷子厉声道:“你不能和她沾关系,靳深也不行,整个闻家都不行!”

    “哦。”闻时礼缓缓睁眸,眸底凌出渗人寒芒,语气却带着轻松笑意,“我本来就不是闻家人,所以,请将我排除在外。”

    ......

    时盏一觉睡到晚上九点多,正是华灯初上,霓虹阑珊的时刻。

    病房里空荡荡的,除她外没有其他人。

    麻药彻底过去,小腹处的手术部位传来阵阵牵扯痛感,她将手放在那里护着引流管,单手撑着床有些艰难地坐起来。

    看着病床边闻靳深坐过的板凳,心里一下失重般地空落落。

    很难受。

    为什么要难受,又说不清楚。

    就是......

    那种空落落的难受,迅速将她吞噬。

    病房门正好开了,闻靳深清隽脸孔出现在视线里,那一秒钟,时盏感觉到心中空缺的部分被热流填满,她愣愣地看着他靠近自己。

    注意到她有些异样的眼神,闻靳深揉揉她的头,温声问:“怎么这个表情,做噩梦了,嗯?”

    时盏摇摇头,说了个没。

    然后就响起一阵肚子叽里咕噜的响声,在一派安静中显得十分突兀。

    她......饿了。

    仔细想想,自己已经超过三十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

    闻靳深又摸了摸她的脸,时盏可能是饿傻了,也没有排斥他接二连三的亲密触碰,只是摸摸扁扁的肚子:“我手机呢,拿给我,我要点外卖。”

    闻靳深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递给时盏:“你手机落酒店了,你用我的。”

    时盏刚接过解锁屏幕,余光看见闻靳深转身往门口去:“诶——”她叫了一声,“闻靳深。”

    闻靳深停下,脚尖一转回身看她:“手机没密码。”

    “我知道。”时盏捏着手机,“我是问你去哪。”

    听她的话,闻靳深懒懒勾唇一笑,然后折返回来在她额头亲了亲:“别这么离不开我,我只是去叫医生过来看看你的情况而已。”

    “......”

    自己的话是不是令他误会了什么。

    时盏在心跳开始加速前一把推开他:“我只是随口一问。”

    “阿,这样。”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懒懒的语气怎么听都有些气人,“那我就当你是随口一问吧。”

    然后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时盏:???

    目送闻靳深的背影离开病房后,时盏有些失神地摸了摸刚刚被他吻过的额头和嘴唇,一时没想明白,他口中的“就当”是什么意思?

    难道......她表现得很离不开他?

    时盏以前没用过他的手机点外卖,这还是第一次,只是左翻右找也没见过一个外卖软件。

    是的,一个也没有。

    后知后觉的,时盏才反应过来他这人不点外卖,要么在外面和朋友吃,要么在家有阿姨做饭。她只好点开应用商店新下一个外卖软件。

    软件下载到一半,闻靳深领着医生进来了。

    给她主刀的医生说:“手术后有没有放屁阿?有的话就能正常进食了,以流食为主哈。”

    “我没有。”时盏板着脸,“我不放屁。”

    “她放了。”

    闻靳深没看她,一脸严肃认真地和医生说着话,“睡觉的时候,放了三个。”

    时盏:“......”

    年度大型社会性死亡现场,在此时此刻,诞生了。

    第68章 九万67 【雷雨季从来没有玫瑰。】

    chapter67

    等医生一离开, 病房里就陷进一种怪异死寂。

    时盏想辟条缝钻进去。

    闻靳深接一杯热水后回到床边,送到她手边:“喝点热水儿?”

    时盏故作镇静地摇摇头,却不敢和他有直接目光接触, 只装作看手机忙着点外卖。

    见她不要, 闻靳深仰头自己喝,喉结上下滚动, 他眼睫下垂,视线懒懒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只见她毫无目的在左右乱划, 知道她这是不好意思了。

    喝完水, 闻靳深出言想要安慰:“这有什么, 人人都会放——”

    “我不会。”时盏正色言辞地打断他,示意他闭嘴, “反正我就是不会,你不要再说。”

    闻靳深举白旗投降,淡笑一声说了个行。

    恰巧, 外卖软件下载完毕,时盏点进去随便挑了家店铺点了份儿炒饭, 还没填地址手机就被闻靳深取走, “医生让你吃流食, 我来点。”

    难得时盏没有拒绝, 温吞乖顺地靠在床头。

    闻靳深替她点了一家粥铺的小白粥和两份儿小菜后, 填地址付款。

    时盏一直看着, 看到最后忍不住问:“你不吃?”

    “要吃。”闻靳深回答, “等会儿江鹤钦要过来看你,他说会给我带吃的过来。”

    时盏没多想,噢了声。

    外卖比江鹤钦先到。

    闻靳深放下病床上吃饭用的实木板, 替她摆好白粥和两盒小菜,又将筷子和勺子一并拆开包装后递到她手里。

    时盏接过,没由来地问:“你没这么照顾过谁吧。”

    总觉得他这样的人,适合被追捧,被众星环绕,照顾人这种行为天生就与他不匹配。

    闻靳深并不觉得这算什么太细致的照顾,笑了一声:“我倒也没矜贵到这种程度。”

    时盏低头舀一勺粥往嘴里送,没有再深入话题,心里在想,他这样的人,其实连爱都可以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