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店门口和温橘会和,温橘一见到她惊讶无比:“姐姐你昨晚熬通宵了阿?”

    “也不是。”可能是没睡好的原因, 时盏的声音也有点哑, “就是睡眠质量不太好。”

    温橘凑近她的脸:“你没事儿吧姐姐, 你眼睛里全是血丝, 整个人都好憔悴。”

    时盏浮出一抹淡笑,还是在说没事。

    憔悴吗。她早上照镜子的时候看了自己, 也知道满脸憔悴,可她又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活该, 偏偏要和温华斗到底,不是活该是什么。

    到达剧组后。

    陆续也有其他人来关心时盏, 发现她的脸色非常不对劲。

    时盏抽空回到休息室里, 让温橘叫来化妆师给自己上个有气色的淡妆, 她不想让自己的状态影响到剧组其他人员。

    化妆师linda手法轻柔, 上妆时令时盏几度要睡过去。

    混沌间。

    时盏浑身一颤, 惊醒似的喊了声闻靳深。

    “哎哟......”linda吓掉手里的化妆刷, 重新捡起来, “时导你怎么啦,在喊你那个分手的前男友哦?”

    时盏重新闭上眼,不愿意提及:“你继续吧。”

    面前化妆镜周围一圈led小灯, 照得人脸上情绪明显,时盏不愿去看镜中自己,她知道,自己眼中一定有着难以言说的思念。

    不然,昨晚也不会问出那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等我。”

    他这样回答的。

    在接下来的上妆时间,linda主动和她搭话:“说实话,我想不通为什么你会和闻公子分手,他那么有颜多金,也不像那些圈内富二代似的胡乱搞关系。”

    “......”时盏脑海里浮出男人的清黑眉眼,“如果是你的话,linda,万一在一起时他并不在意你关心你,你也能和他继续下去?”

    “没有如果。”linda口气里尽是惋惜,“能待在那样的男人身边就不错了,哪里还敢奢求什么爱不爱的,愿意公开承认真的非常可了,要是再要求他满身心爱一个人,就有点儿——”

    linda倏地闭嘴,小心窥着时盏脸色。

    时盏笑笑,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她知道,要是再要求他的爱,就真的不知好歹了。

    其他女人能待在他身边就心满意足,她不一样,她贪得很,想要的太多,要他的人,心,还有满腔的爱意。

    那段时间。

    当时盏清晰地意识到他没法儿给更多的时候,便毅然决然地离开,并且提醒自己,他不是和自己同一世界的人。

    linda见她没生气,继续用话语拉回她的思绪。

    “要说我阿,你真得想办法把他追回来。”linda用刷子蘸着散粉往她脸颊上,“你想想看,他真的和别的女人在一起,那画面,你能忍?”

    听到这话,时盏的手指绞在一起,她想到林初娆,闻靳深会像当初对她一样,温柔地拉林初娆的手,亲吻她的唇或者是任何一处肌肤,然后在床笫缱绻间说声我爱你。

    咔哒一声脆响,时盏竟然生生折断自己的指甲。

    不算太长的食指指甲,却因为时盏过于用力,折断在掌心,伤到肉部渗出丝丝鲜血。

    linda哎哟一声,忙扯过卫生纸:“你看看你,居然这么不舍得,那当初他甩你的时候,你就该不遗余力地挽留的呀!”

    “......”

    抱歉,他才是被甩的一方。

    时盏漫不经心地擦着指甲边缘的鲜血,没有作解释,她当初提分手的时候,就想到今天这种局面,不论谁提起她和闻靳深,都会觉得她是被玩腻甩掉的那方。

    今天这种感觉。

    是什么?

    占有欲。爱。

    哪一种?

    时盏分不清,索性不再想,收拾好情绪离开休息室,重新集中精力投身到现场拍摄中。

    今天白时没有到片场来,时盏昨天半夜给他发微信要他今天休息,以他现在的面部状态,打再厚的遮瑕也盖不住肿胀,只得休息一天看情况。

    结束一天的拍摄。

    时盏已精疲力竭,眼里装着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的疲态。

    现在凌晨一点多。

    街道无人,四下安静。

    温橘最近被智齿折磨得痛不欲生,下午就请假去医院了。时盏独身行走在月色深浓的街道上,两旁全是红砖绿瓦,偶尔有几颗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间渗着斑驳光点。

    她踩过那些光点,不经意抬眸,霎时愣住。

    ——暂停键。

    周围完全沉寂下去,视线里,数米开外的一颗梧桐树下,闻靳深一身黑西装,身姿挺拔,单手插包,脚下踩着与她同一片光点,眉眼如山河月色,也携裹着风尘疲倦。

    可归根结底,他在任何时刻都好看得令人发指。

    时盏能完全记得那天的点点滴滴。

    是她,是她先奔向他的。

    两人在昏暗的月色下对视,数秒后,时盏提起沉重的脚,开始小跑着奔向他,奔跑途中手包掉了也顾不上捡。

    满脑子一个念头。

    奔向他。

    抱他。

    紧紧抱他。

    那晚夜色真的很浓,浓到男人朝她张开双臂展开怀抱时,美好得如精描的画卷,给万物都渡上一种惹人生怜的慈悲。

    他是她的活佛,那一刻,只为渡她而来。

    一眼看去。

    闻靳深的眉眼里似有一万公顷温柔,洒满这个夏夜。

    越来越近了。

    十步。

    七步。

    三步。

    ......

    最后一步。

    时盏几乎是重重撞进男人怀里的,感到他微微踉跄地后退一步,然后站稳,鼻息瞬间被雪松香充盈,他的味道。

    全部是他的味道。

    闻靳深熟极而流地将她整个人一把搂住,垂首吻吻她的发梢,低低道:“告诉我,谁欺负你了,嗯?”

    “......”时盏将脸埋进他一侧脖颈里,闷声闷气了,“说了你也不能怎样。”

    “谁说的?”闻靳深安抚般揉揉她的后脑勺,“你得先告诉我,乖。”

    时盏没有直接说出收到短信威胁的事情,而是抬脸与他对视,直言道:“我忍受不了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今天中午想了下,我真的没办法接受。”

    闻靳深偏头,薄唇微勾,与她对视的目光却是平静:“然后呢。”

    “然后——”时盏依旧抱着他,眼角凉凉,“我也没办法接受你妈对我的刁难,你妈只认林初娆是你未来妻子。”

    提到温华,闻靳深神色也渐凉。

    “也就是说,”时盏把提前准备好的话,全部一股脑倾出,“我既没办法接受你和林初娆在一起,也没办法委屈自己和你复合。”

    闻靳深一时没说话。

    他的沉默令时盏清醒,她从他怀里出来,用手扶额自嘲般笑叹道:“我这是在做什么阿。”

    在念念不忘,还在自取其辱?

    闻靳深注意到她精致妆容下的疲惫,心疼地想要将她再度拉进怀里,在遭到拒绝后叹一声:“盏盏......”

    “我不相信你会为了一个女人背弃一切,包括你妈。”她打断他,口吻生硬得很。

    隔了会儿。

    闻靳深意图和她讲道理:“盏盏,给我一点时间,我来处理。”

    时盏怎么会不懂呢。

    那个闻家,那个生长百年的闻家,如今枝繁叶茂根茎遒劲,随便一点动静都要惹得港城变天,他是这颗大树唯一结出来的果子,他本身自出生起就仰仗这颗大树生活至今。

    区区一个她。

    怎么配呢。

    一下子,时盏像是被打回原形,她不再是如今风光的导演、作家,而是那个灰头土脸被白衣少年看见钻后备箱的小女孩。

    静默一会儿,时盏扭头就走,也不管那边是不是回酒店的方向。

    闻靳深自然会拦她,她知道。

    但她没有继续交谈的准备,抵抗得厉害,牵扯间不小心碰到中午的断甲处,疼得她“嘶——”一声,闻靳深立马停下动作。

    他拉起她的手,借着月光打量,脸上露出怜惜和无奈的神色:“啧,小心点。”

    时盏抽出手:“不关你事。”

    说罢就又要走,这次却被闻靳深用力扣住手腕,他低头,双眸微敛,温柔道:“我都说了,我会解决,我回去给我妈商量。”

    “怎么商量?”时盏变得咄咄逼人起来,“你最了解不过,她不是会商量的人,你能怎么解决阿?到最后要我委曲求全地跟你过吗,我做不到,说到底你不会为我背弃任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