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斤的男人。

    怕疼。

    时盏心里一阵恶寒,又想起时亨确实帮她说过话,也没有一起动手撕她衣服,于是说:“走吧,你跟我出去。”

    时亨如获大赦,立马跟上去,身后传来时通的谩骂:“你个怂逼!你个抛弃亲妈亲兄弟的小人!”

    时盏面无表情地往外,停在过道上。

    那扇生锈的铁门被缓缓带上,里面瞬间传出妇人的哀嚎恸哭。

    还有时通的。

    光是听那惨叫的声音,站在过道里的时亨就怕得直直哆嗦。老旧的筒子楼,过道里外面那一方是水泥铸起漆成绿色的半人高护墙,上方两行斑驳的铁栏杆。

    时亨紧紧抓着铁栏杆,哆嗦不停。

    哆嗦着,时亨就看见对面筒子楼上方的人影幢幢。相同五层楼的高度,时亨借着月色看得清清楚楚,好多人......

    那些人面前架着黑色的拍摄机器。

    机器正对着——

    是他家客厅小窗户的位置。

    时亨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三妹......”他转头,看着时盏红肿却矜冷的侧脸,“那些人是干嘛的?刚刚那些全部拍下来了?是你叫来的吗?你为什么要这样?”

    这么多问题。

    回答哪一个好呢。

    时盏红唇轻挽,眼底凌出寒芒,黑发被吹散在风里,笑得极为薄凉。

    时亨恍然大悟般捂了一下嘴,瞪着眼睛,又迅速放下手指着时盏:“你——!你你你——!”

    “我什么?”

    时盏转头看他,月色下的目光轻柔。

    时亨拔高音量:“那时候你爬起来去拉窗帘,是为了保护——”

    “是么。”

    时盏淡淡打断剩下没说完的话,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开,“这么多年了,我也该洗白一下了不是么。”

    “都是你设计好的!”时亨听着门内的声嘶惨叫,声音变得有些抖,“你故意激怒妈,让妈对你施暴,好让那些记者拍下来放在网上去!这样大家都会同情你!......你最近还在准备新电影,你都是为了热度!”

    时盏默默听着。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意味不明地笑一声。

    “我问你。”时盏的肘支在发锈的栏杆上,手掌托着腮看着胖胖的男人,“从小我们一起生活,我所遭受的那些,难道不该被同情么?”

    时亨一时哑口。

    她的确值得同情,换作任何一个外人来看的话。

    时亨:“那你不怕吗?”

    时盏:“怕什么?”

    时亨噎了下,缓缓说:“就不怕......妈妈真的扒光你,那对面的那些人也会拍到你一/丝不挂的模样,那所有人也会看见。”

    时盏笑一声,似没心没肺般的毫不在意。

    “那不挺好。”

    时盏手在虚空中自下而上地一划,那是个陡直向上的姿势,“直接热度爆炸阿。”

    不得不承认,那一刻,时亨被她眼底的决绝骇住。

    ——这女人把野心欲望,全部写在脸上。

    屋内嚎叫声不绝,一声惨过一声,活生生能撕碎面前一片幕空。

    时盏拿出手机,拨给对面其中一个记者。

    “就这样吧,你们可以离开了,今晚没什么可拍的了。”

    第114章 九万113 杀人。诛心。

    chapter113

    这个时代, 到底是个怎样的时代?

    资本为王,利益至上;

    空虚物质,没有浪漫。

    所有人生活在这样的时代, 在各自的小天地里平庸忙碌地生活着。老天高高在上, 俯瞰一切,时不时来一场大雨。

    雨瓢泼而至, 黑色幕空阴云堆叠缠积,将月亮完全遮挡住。

    最后一丝月色隐去。

    那扇生锈的红色铁门从里面打开。

    闻时礼走出来, 面色难虞。时亨哆嗦着退到一边, 紧紧贴在墙上, 恨不得融进墙里面, 避开这个恐怖的男人。

    时亨完全被忽视,闻时礼连眼风都懒得丢一个, 径直从人面前越过。

    停在时盏面前。

    他两边袖口挽在手臂上,衣领凌乱不齐地敞着,身前小腹位置的衣料濡湿一片。黑色布料辨不出颜色, 但很明显那是血,还余留着温度的血。

    时盏伸手, 指尖点在其中一处濡湿上。

    “你把人打死了?”

    闻时礼化去眉眼间的阴鸷, 握住她那只手, 温尔一笑, “没呢, 我怎么敢。”

    ——“我怎么敢。”

    就这么一句话。

    以至于后来的后来, 时盏撕心裂肺地揪着他的衣领, 一遍又一遍地追问,你怎么敢?你到底怎么敢的?!

    “下雨了......”

    他的目光融进她身后铺天盖地的雨幕里。

    时盏抽出被握着的手,指尖沾着猩红湿热的液体, 闻时礼似有些走神,落空的手停在原处,声音又低又小:

    “你说会不会打雷......”

    时盏没应,从包里取出一包纸,撕开包装。

    正揩着指尖鲜血时,闻时礼又说:“打雷怎么办?”

    时盏动作一停,她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黑压压的雨幕,声音浅淡且没有情绪,“这不是没有打雷么。”

    闻时礼立马跟一句。

    “陪我么。”

    纸巾被时盏揉作一团抟在掌心。她自雨幕里收回视线,扫一眼他带血的手。

    “陪你什么?”

    闻时礼牢牢地盯着雨幕。

    “会打雷的。”

    时盏:“不会。”

    闻时礼沉默。

    时盏将包垮得稍紧,垂下眼睫,“我先走了。”

    楼道里,一片黑暗。

    黑暗将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无限放大。

    时盏倏地停住脚步。她现在站在三层中间平台的位置,虽看不清,但她知道闻时礼就站在她后方半米上方的台阶上。

    时盏微微一声叹息,声音疲倦,说:“还有什么事。”

    “没事。”

    然后沉默下来。

    几秒后,后方脚步缓慢地下至靠近。

    黑暗里,他的一只手臂自后方伸过来,圈住她的肩膀,将她带进温热的怀里。他身上血的味道很重,时盏有些反感。

    时盏果断地扒下他的手,正准备说点什么时,就听见男人一声讥嘲的低笑,又凉又冷,没有任何温度。

    “笑什么。”

    “你是个骗子,小千岁。”

    他的声音开始变哑,有种无能为力的苍白感。

    时盏听了闻时礼的话,抿抿唇,小半晌后才开口:“我骗你什么了?”

    “没有么?”

    黑暗里,闻时礼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你说过,要和闻家人保持距离。对于你而言,闻靳深他是不算闻家人,还是你单独只和我保持距离?”

    原来在说这个。

    那天在同一家酒店相遇的场景,现在想起,还是会觉得戏剧滑稽。

    和闻靳深再次纠缠在一起,并非她所愿。

    时盏没有解释,也没有问闻时礼,你为什么会和林初娆出现在酒店呢。你们睡了吗。你和她在一起了吗。你不是说最爱我吗。

    这些的这些,时盏都没有问,她分得清自己的立场,觉得自己并没有过问的资格,同理,也没有向闻时礼解释的义务。

    “他拿你生母威胁你么。”

    “你什么意思?”时盏转过身去,哪怕黑暗的楼道里什么也看不清,“你说他早就知道我在找生母?”

    下巴倏地一凉。

    闻时礼的手指勾上来,他的气息逼近,将她包围。

    “不是因为生母,那你为什么又和他在一起。”

    闻时礼的问题总是直中靶心。

    时盏右边脸颊丝丝一凉,有些痒,像是他的唇蓄意玩弄般刮擦而过。她偏了偏脸,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笑声自耳边传来。

    他贴近她,徐徐说:“以答案换答案?”

    “对。”

    时盏很确定,“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告诉你为什么。”

    “我和他,都比你更早看见你手里的dna报告。”闻时礼声音哑得厉害,“然后我们都开始找你的生母,很遗憾,他比我快。”

    “别骗我。”

    时盏在黑暗里仿佛被抽走力气,腿脚发软。

    闻时礼:“没有骗你。”

    他接着往下说:“按照我现在手里的信息,只知道你的生母之前在一家福利院工作,我的人找过去的时候,院长说她已经辞职了,应该是被闻靳深的人带——”

    “不可能。”

    时盏生生打断他的话。

    闻时礼动作温缓地虚拥住她,准确地说,是他的手撑在她身后的楼道栏杆上,那样看起来就像是个拥抱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