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盏从他怀里退出:“反正,就,尽量。”

    闻靳深也不好在说什么,表情依旧温柔,语调也轻:“我等你。”

    时盏点点头。

    看着时盏推门出去的背影,闻靳深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他想到当初那个义无反顾的小姑娘。

    ——“我想和你不可描述。”

    ——“那我不要做你的患者了。”

    ——“我要做闻太太。”

    现在的我,婚姻给你,心给你,人给你。

    什么都给你。

    只是真的,好像再也回不去当初了。你也不是当初那个满眼是我的小姑娘了。

    后悔么。

    后悔。

    可后悔没用。

    现在我能做的,就是站在原地,看着你的背影,安静地等着你,等你回来。

    回来做我的小姑娘,我的闻太太。

    我心尖上的独一人。

    -

    最后。

    还是磨蹭一个多小时,时盏才重新回到病房。

    也是从那天起,时盏发现闻靳深每天晚上睡觉都要吃舒乐安定。她在网上查过这种药。

    就是安眠药。

    盯着网页,时盏思绪放空,想着以前闻靳深睡眠虽浅,但从不吃安眠药一类的。

    看来最近他的确精神压力不小,而且全部来自于她。

    除开看见闻靳深吃安眠药,偶尔也会看见他心脏疼时躲到厕所去吃药。他不想让她看见,所以她哪怕看见,也装作没看见。

    就好像,他和以前一样,从没受过伤。

    闻靳深大多时间都在医院陪她,其余时候会去康宁中心处理一些重要事项。

    时盏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安静中,会不停地去想一个问题。

    还要报复么?

    一开始她想要报复他的。从被他逼婚开始,就想着要报复,但连日来他精心照顾,温柔至极,就算她一天要去看好几次闻时礼,他也都沉默着再没有二话。

    不由得,时盏心里也动摇起来。

    说到底,她没办法做到对他那么狠心。毕竟,也是她曾经深深迷恋过的男人。

    他有时候坐在沙发上,什么也不做,她光看着,心跳都会莫名加速。

    一如当初。

    第127章 九万126 你走你的独木桥。

    chapter126

    进到闻时礼病房的时候, 他的病床前周围一圈人,主治医生,好几个护士, 甚至还有副院长, 个个面面相觑,神色为难。

    看那些人的表情, 时盏就能想象闻时礼到底有多不配合。

    还未靠近,只见一个装着碘伏棉球等的银色托盘, 自时盏眼前飞过, 哐当地砸在墙上, 东西噼里啪啦地渐得一地都是。

    然后就听见男人低哑的一声吼:“滚——!”

    吓得周围人纷纷后退。

    时盏表情平静, 弯腰捡起地上的纱布和几瓶药,走到病床前塞到其中一个护士手里, 语气冷冰冰:“给他换。”

    护士犹豫:“可是闻先生不配合。”

    “是么。”

    下一刻,时盏转过脸,视线落点在闻时礼脸上。他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见她一出现,整个人变得格外安分老实, 要不是他眼白里有血丝和额头暴着有青筋, 几乎会让人产生错觉, 刚刚大发雷霆的并不是他。

    时盏盯着他, 好一会儿, 慢慢说:“你配不配合?”

    “配合。”闻时礼舔了舔苍白的唇, 直勾勾看她, “你站过来点,离我近些。”

    时盏很冷漠:“你现在不要给我提要求,你连药都不配合换, 没有资格和我提别的要求。”

    闻时礼立马用手去解病服纽扣:“我错了,我这就让她们换,你离我近些好不好?”

    周围人的表情立马变得很诧异。

    诧异在他的顺从。

    闻时礼很快把一排扣子全部解开。他的胸口缠着很宽一圈纱布,上面有血迹渗出。

    过于折腾挣扎所致。

    “小千岁,”他盯着她,语气低到不能再低,“你别离我那么远......”

    小千岁。

    在闻时礼喊出口的那一刻,其余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时盏脸上。

    怪不得这么配合。

    护士说:“闻先生,请您坐起来,方便换药。”

    闻时礼恍若未闻,没有动,一直看着时盏,仿佛她不过来他就不坐起来。

    见他这样,时盏作势就要走:“你要这样,就真的没意思。”

    闻时礼怕她真的离开,只能在护士的帮助下坐起来。

    时盏站在原处没动,看着护士拆开他的纱布。

    即便做好心理准备,在真正看见闻时礼手术伤口的那一瞬,时盏还是有被震惊到,就连呼吸也变得缓慢。

    男人前胸肌肤冷白,常年锻炼的缘故,肌肉结实且走向流畅,一道骇人疤痕横亘在中间,以锁骨中部为起点,一路往下,纵横到胃的位置。

    手术切口并未愈合,且经过两次感染,此时混着血痂和黄脓,周围肌肤也是发炎的红色。

    看到他的伤口,时盏没忍住,上前靠近他,立马就被拉住了手。

    闻时礼坐在病床上,微微仰头看她:“小千岁,怎么不肯来看我。”

    “你讲点道理。”见他已经配合换药,时盏任他拉着,“我明明可以出院,却还留在这儿,怎么没有看你?昨天晚上不是见过了吗?”

    闻时礼眼睫轻轻颤了下:“可那是昨天。”

    “?”

    时盏微微偏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事儿逼呢。”

    闻时礼:“今天没有见到你,就不算见到。”

    “......”

    所有人看时盏的目光变得更加耐人寻味。

    等护士给闻时礼换好新药以及新的纱布后,离开病房,其余人也相继离开。

    一下便安静下来。

    闻时礼一直没有松开时盏。

    时盏拍拍他抓自己的那手:“我得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她心里惦记着闻靳深说的,早点回来。

    能动的闻时礼从不会安分,他身体凑过来,额头几乎要贴着时盏的下巴,就那么近的仰头看着她,眸色深黑且沉:“再陪我会,小千岁。”

    时盏的目光扫过他眉眼,然后看见他依旧敞着的病服:“把扣子扣上。”

    “你帮我扣。”

    “......”

    时盏手指点在男人额心,将他的头推开:“自己扣,别让我生气。”

    闻时礼拉着她的手举起来,给她看:“可我现在一只手不方便。”

    时盏不解:“你,就不能放开我再扣?”

    “可我不想放开你。”闻时礼说得言辞切切,仿佛对极了,“所以只能你帮我扣。”

    时盏不太能理解他的脑回路:“但是你抓着我的话,我不也是一只手吗?”

    闻时礼点头表示认可:“你说得对,但是还是你帮我扣吧。”

    时盏想抽他两下。

    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她的话,他也不会病恹恹地被困在医院里。

    “就这么一次。”

    时盏正对闻时礼身体微微前倾,长发微卷的发顺着白皙脸庞滑下,扫在男人眉眼间,唇角处,再攻进他百毒不侵的内心深处。

    离得近,两人身上的味道交换,是柑橘和玫瑰。

    时盏开始一颗一颗地帮他扣病服纽扣。

    整个过程。

    他依旧握着她的手腕。

    时盏也穿着宽松肥大的病服,以她现在俯身的姿势,加上领口低垂,从闻时礼的角度,只要眼睑微微一低,就能看见春光。

    但他没有。

    从头到尾,他一直盯着她的眉眼,看她风情半敛的眼角,也看她专注时的表情。

    在这一刻,闻时礼都快要误以为自己是个正人君子了。

    世界上有一种爱。

    无关情/欲,无关肉/体,深情却在每一个眼神里疯涨。

    “扣好了。”时盏直起腰身,“你还要拉多久。”

    最后一个字刚说完,病房门就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时盏有些僵住,回头。

    闻靳深还握着冰凉的门把手,修身笔挺地站在门口,目光无声地看着时盏被拉住的手,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出来,盏盏。”

    时盏:“等等,我在——”

    “有急事。”闻靳深生生打断她的话,“陈警官刚刚给我打电话,说幕后嫌疑人落网,让你过去一趟。”

    时盏愣了下:“落网了?”

    手腕上的力道也松了。

    时盏转回头看闻时礼,用商量的语气:“晚点过来看你,我去趟警察局。”

    从闻靳深一出现,闻时礼的情绪就变得十分低落,蔫蔫地松开手低着头,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