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你,是你。”

    脚步声越来越紧, 路知忆想否认, 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血水顺着她的手臂落到了脸上。

    血腥味刺激着她的嗅觉,胃里一阵翻腾。

    忽然一双手扼住了她的喉咙, 泪水模糊了视线。

    眼前的模糊逐渐消失,她看清了,是16岁的自己。

    阳光下的红绳夺目,她的呼吸愈发困难。

    刹那间,眼前一道白光——她醒了。

    路知忆猛的坐起, 手不住的颤抖,冷汗浸湿了睡衣。

    她只觉得浑身虚脱,顺势又倒了下去,挣扎着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了出来,瞥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两点三十五分,”路知忆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抬起胳膊挡住了眼睛,“不错,至少安稳睡了会。”

    路知忆深吸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望着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轻笑道:“早上好啊,我还活着,真让人庆幸。”

    夜还深着,路知忆洗完澡后就没有再继续睡了。

    她知道,在白昼降临之前,那几个小时的睡眠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路知忆干脆打开电脑,把电影的原著小说给看完了。

    小说的背景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山城。

    彼时的山城刚刚成为直辖市不久,破旧和新潮在这座城市暗流涌动地较量着。

    这本书是以女主角莲娘的视角叙述的。

    莲娘是旧城市的诗人,注定逃不过历史的浪潮。

    故事的最后,莲娘疯了。

    她剪下新婚时盖头上的半块红布去往了h市,死在了太平山。

    沈南沨饰演的是莲娘,而宋楚饰演的是她的爱人,赵逸。

    一位流氓皮囊下的真君子。

    她仿佛看到了阴雨沉沉的太平山,沈南沨身着已经掉色了的旗袍,半块红布盖住了眼睛。

    她倚靠着破旧的朱红门,用乡音哼唱着山城的曲调。

    用自己的生命,为旧时代画下了句点。

    电影和小说同名,都叫《半块红布》,文艺中带了一丝诡异。

    路知忆一开始知道时,觉得这个名字颇有几分恐怖片的味道。

    电影的取景地是十多年后的新山城。

    这个城市是念旧的,它一边用飞速发展的经济缝制新衣,一边小心翼翼地保存着上世纪的烟火。

    莲娘是老山城的缩影,是破碎中迸发的最后一抹红。

    路知忆看了开头,便知道莲娘最后的结局,可看到结局时还是难以释怀。

    她可笑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偏执到了这种地步。

    连沈南沨饰演的一个角色,她都希望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路知忆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都是故事,别太矫情了,路知忆。”

    天边已经微微泛白,路知忆合上电脑,胸口憋闷的喘不过气。

    她看了眼时间,五点半。

    开工的时间是八点。

    路知忆胡乱地套了件白色t恤,裤子还是那条黑色短裤,拖沓着马亮新送的“歪嘴勾”拖鞋出了门。

    她漫无目的地在路边走着。

    在城市完全苏醒前,路边的早餐摊先吹响了先行的号角。

    路知忆一路走着,大多数是小面,辣椒的香气让路知忆停下了脚步。

    山城人喜辣的口味是闻名全国的,但早餐就这么刺激,多少还是震惊了路知忆的认知。

    她望着一碗碗被红油包裹着的小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去她妈的刺激,爷来了!

    “老板,一碗面,加鸡蛋,多加辣!”

    山城早餐摊有个烟火味儿十足的特点——没有桌子,人坐在稍矮一点的板凳上,把面放在面前稍高些的板凳上,对着马路便开始了这天的第一顿饭。

    这也是莲娘和赵逸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睡眼惺忪的莲娘穿着白色吊带裙,长发随意地盘起,背后的纹身在吊带下若隐若现——是的,第一场就是有纹身的戏。

    路知忆站在化妆室的角落里,偷瞄着沈南沨。

    和她这边的落寞不同,她身边围了一群人,热闹非凡。

    “好了,路老师我们先出去了,您这边完事儿了叫我们就行。”

    路知忆回过神,忙扯出个笑脸,点头答应道:“好的,给各位添麻烦了。”

    人群离开,不大的化妆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路知忆尽量自然地走到沈南沨身边,故作轻松道:“沈小姐,咱们开始吧。”

    沈南沨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镜子里笑容僵硬的路知忆,嗤笑道:“路知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顺拐了?”

    “啊,”路知忆垂眼打量了自己一眼,天地良心,她是真不知道,“是吗,不过我觉得这不影响我手上的活儿。”

    沈南沨起身,正对着路知忆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吊带内,不一会儿,黑色的内衣便被她随意地扔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