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邬棋倒是变成个‘厚脸皮’了,每天亲亲抱抱举高高样样少不了,晚上睡觉前必须要听焦臣熙叫一声哥哥。

    久而久之,这称呼就叫顺口了。

    某天晚上睡觉前,熄了灯的房间里,焦臣熙刚刚闭眼没一会儿,就感觉从背后伸过来一双手,环着腰把他抱住。

    后背覆上来一阵温暖,紧接着耳边传来邬棋小声的问。

    “睡了吗?”

    焦臣熙闭着眼睛,也小声回他:“没呢。”

    “想听故事吗?”

    闻言,焦臣熙才睁开眼睛,翻了个身回抱住邬棋。

    “嗯?为什么突然讲故事?”

    邬棋:“你说过你爱听故事。”

    焦臣熙想起来自己好像是说过这样的话,于是笑着点头。

    “好,那你讲吧。”

    邬棋笑着把怀里人搂紧,让他脸贴着自己胸口。把故事娓娓道来……

    “在很久以前……”

    “多久以前?”焦臣熙抬头,调皮打断。

    邬棋失笑:“大概二十年以前。”

    “有个小男孩,家庭美满,其乐融融。童年的幸福感让他以为这就是人生美好的开始,于是他期盼长大,忘记了人也有烦恼,也有生老病死。”

    “只是好景不长,没过几年妈妈被查出胃癌,晚期。那时候小男孩还在上小学,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突然不回来家里住了,爸爸也三天两头的往医院跑。”

    焦臣熙蹙眉,认真听邬棋讲话,在他说到“晚期”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收紧了些。

    “那段时间,我总是忍不住要闹,以为他们都不爱我了。爸爸偶尔也会因为心情不好,对我不耐烦,可他就是不告诉我妈妈得了什么病。”

    邬棋紧紧抱住他,全身都在颤抖,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全然忘记了转换第三人称。

    听到这里,焦臣熙心里大概有个数。这是邬棋为数不多,能对他剖开心口讲过去的时候,于是默默把手覆在邬棋背上。

    “直到有一天,王叔照常接我放学,我才知道,妈妈病得已经很严重了。我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她人瘦了好多,变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邬棋颤抖着双手按在焦臣熙的背上,哽咽的声音逐渐变小。

    焦臣熙看不得他的脸,也能感觉得到他自责的心痛感觉,于是轻拍了拍他的背。

    “这不是你的错,那不是任何人可以控制的。”

    不知道焦臣熙的轻声安慰有没有作用,邬棋手臂仍是紧紧锁住他。

    半晌,才缓缓松了劲,头靠在肩上。

    “后来,我和爸爸两个人生活,他常常会怪自己,给我的爱太少了。但我没有怪他,我知道,妈妈的离开,给他的打击太大了。”

    “后来我长大了一点,开始为爸爸着想,可有些事情,因为我是小孩,他总不愿意告诉我,我也没法和他分担。所以就想着是不是能让他寻觅相亲对象,至少家庭上的事可以分摊一些,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刚开始我提起这个,爸爸总是一副敷衍了事的样子,是我再三坚持,他才认识了杜阿姨,在我以为这样的生活也能够很好的持续下去的时候……”邬棋抿了抿嘴。

    “爸爸也离开了,我爱的人都离开了。”

    焦臣熙什么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默默给他拥抱,想让他心里温暖一点。

    邬棋没迎合也没拒绝,思索一会儿,他缓缓飘出一句。

    “臣臣,我是不是……不应该去打扰你?”

    “什么?”

    焦臣熙感觉他的声音不太对,于是抬头看他的脸。

    黑暗中看不太清,不过依稀能够分辨出他的语气中的低沉和落寞。

    邬棋手指一下一下摸着焦臣熙后脑,下巴在他头顶轻轻蹭了几下。

    “我喜欢你,但我会给你添很多麻烦,我知道你不会嫌弃我的病,可我害怕我会耗尽你的耐心。如果有一天你还是会离开,我不会死缠烂打,只希望你能不能不要后悔,也不要怪我。”

    他的口吻像极了苦苦哀求的一方,卑微,敏感,胆怯又脆弱。

    焦臣熙轻轻推开他,双手温柔地捧着他的脸,在黑暗中深深注视他的双眼。

    “我不会离开的,至少在你病情好转之前我都会一直待在这。所以不要想这些事了,我不会因为你的病症离开,你也不需要事事都小心翼翼的,知道吗?”

    昏暗中,邬棋仿佛点了点头。

    “知道了。”

    听出他逐渐平稳的心态,焦臣熙心里是放下了,但眉头还是紧拧着,伸手轻轻抱住他。

    “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有我陪着你呢。”

    邬棋淡淡笑了一下,才阖上眼睛,开始寻找困意。

    那天,他的日记上写的是——

    “臣臣,就像是突然照进我生命中的一缕阳光,可我是个坏孩子,想要独占这道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