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展鹏这么一跑,现场的气氛变得很奇怪,有些人扼腕,有些人怒火中烧,更还有些如释重负,毕竟,羿展鹏也好,羿金雕也罢,所争夺的只是太子之位,他们中的任一个都没有当上家主,所以无论倾向他们两个中的任一个,都不能算是叛变。

    不算叛变,就不用被追究责任,所以对于这场祸起萧墙的权力争斗,能够迅速落幕,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羿家本代家主不是强势人物,历史上,遇到这种继承权斗争激烈,家主又镇不住场面的,常常闹上几年,甚至几十年,这回在短短几天内换人又换回,已经算落幕极快了。

    政争落幕,羿家正是收拾残局的时候,但在这个时刻,孟衍的存在就变得很碍眼,如果是平常状况,所有人早就一拥而上,先打完再说,但现在,别说孟衍本人的实力未知,只看现在外头围了一圈冰人,再看这些冰人对他的态度,就让羿家人不敢妄动。

    群龙无首,就需要一个拿主意的人,而在全场中,能够当头的就只有三个,羿天青、羿金雕,与最年长的羿道宗。

    羿天青一掌抚胸,很吃力地站着,虽然气弱,却仍执着地看着孟衍,道:“你……你真是他的……你父亲在哪里?”

    “很遗憾,我家老头子不是什么责任感强烈的人,见完一面,就跑到不知哪去了,虽然我很想回答,但……确实连我也不知道。”

    孟衍把抱在怀里的烈朝霞,交给旁边的黄百合,“我刚见过他,他并没有什么话要转告你,不过……有些事情确实你该知道。”

    “……什么事?”

    羿天青顿时困惑,望向孟衍,后者则一摇手,主动走向羿金雕,“喂,老兄,我把你从洞里捞出来,你欠我一个人情。”

    羿金雕一怔,但听孟衍的语气,既然来讨要人情,就不向是要来翻脸的,只要双方有交涉余地,冲突就该尽量避免,否则,单一一个孟衍,或许还好,再加上外头那些明显听他调度的冰人,羿家将承受无可负荷的损失。

    “我确实欠你一次,你帮了我大忙,需要我还给你什么吗?”

    “需要,这些家伙好歹还听你的话,管住他们,别做蠢事,不然就不要怪我了。”

    孟衍一句话说完,也不管羿金雕怎么说,径自走向羿道宗,“老先生,来得好啊,本来我看见你没来,还挺着急的,我急着赶回东土去,实在没什么时间了,还好,你终究主动出来了……也对啦,以你的精明,看到自己一手捧出的羿展鹏倒台,肯定不会忘记出来落井下石,改换阵营,但怎么你一开始不出来呢?”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羿道宗的身上,羿家人都不是白痴,羿展鹏带着所有人过来围困这边时,所有能算得上战力的人,全数出动,羿道宗却没有跟过来,说是自重身份,但每个人都晓得他是顾忌风险。

    羿展鹏在羿金雕死后,能迅速确立继承权,靠的就是羿道宗大力支持,羿展鹏出事逃逸,大有机会可以这么跑掉,却被他现身拦阻,重新把人给挡了回来。

    这种事……说得好听是大义灭亲,但这里没有人会如此天真,如果用实际一点的角度来说,这就是无耻的出卖,在这场权力斗争发生变化后,羿道宗果断地出卖了先前的合作对象,虽然因为他是一族尊长,没什么人敢说闲话,但这人的作风与品格,这些羿家人都心里有数了。

    羿道宗自然也感尴尬,在明里、暗里掌控羿家,甚至南疆大权多年,他从来就没有这么狼狈过,所有的图谋、策略,全数成空,什么老谋深算的狐狸,都只不过是被时代淘汰的老朽废人……

    但无论如何,老人还没有打算自认无能,而看到孟衍来势汹汹,直对着自己过来,他负手在后,表现仍显从容,一拂袖,地皇威煞席卷八方,掩盖天地。

    “好老贼,一出手就要打吗?”

    孟衍一步踏出,身形激转,羿道宗的大袖,遮云盖日,尽掩乾坤,内中藏有无穷变化,更含生克造化之妙,但他简单的几步,辅以雷神疾步,每下都先一步踩在造化之外,轻轻巧巧便穿了出去。

    之前孟衍表现出的身手,羿道宗没想过一招就能将他迫退,一看他退后,马上开口呼斥,“无礼小辈,想对老夫动手吗?凡我羿家子弟,一起动手,将他灭了!”

    一声喊出,羿家人面面相觑,纵使羿展鹏失势,这也牵连不到羿道宗,这位大长老仍手握重权,在羿家内呼风唤雨,照理他这么一下令,所有羿家人应该争着应命冲上去。

    但刚才孟衍说的话,所有人都听见,现在外头又有大堆冰人包围,冲上开战似乎不是好主意,所以除了十多个最忠于羿道宗的部属、子孙,其余的站在原地,预备看看情况再行动。

    而那十多名帝皇虽然冲出来,有的护住羿道宗,有的冲向孟衍,可还没等他们冲到,羿金雕就抢先拦在他们之前。

    “你们干什么?想找死吗?全部给我退下!”

    羿金雕一表态,羿道宗脸色登变,“你干什么?想帮着外人造反吗?莫说你只是一个刚被废掉的大皇子,就算你已成家主,这不敬尊长的重罪,你也承担不起!”

    这个指责非常够份量,不管是冰人的压力也好,羿金雕所欠的人情也罢,在形式上,羿金雕都不能放任自家长辈被害,更不可能让羿家人退下,当作没看到,后果将非常严重,羿道宗相信,在自己的这件事上,羿金雕断无可能独善其身,而只要能把在场的羿家人都扯下水,自己便有把握混水摸鱼,至不济也能从容逃生。

    “……伯祖父倒是够惜命,不惜让这么多人涉险,也要保住你的安全,真是英雄气概,让侄孙见识了。”

    羿金雕冷言嘲讽,跟着道:“但我相信这位姓孟的朋友,肯定能给我一个让大家住手的理由。”

    第八六七章 人面兽心 怒急反扑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时省事啊。”

    孟衍道:“长辈确实是要保护的,但也得看是什么人,或者……还算不算人?嘿,老头,其实我该感谢你一下,你已经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却没有张口就畜生杂种地乱叫……或者,你也不想暴露自己真面目,让小辈知道你人面兽心,专干畜生事。”

    “你在胡说什么?”

    羿道宗怒喝道:“老夫的清誉,岂容你造谣损毁?所有人一起将他拿下。”

    知道单纯叫喊不起作用,羿道宗一面叫唤,一面主动抢攻,大袖挥出,而且是两边大袖连接挥动,如密云掩盖天地,自开阵图,笼罩向孟衍,却总被孟衍早一步逸去。

    “哎呀,老人家这么生气,容易爆血管的,实在很不好……但既然我老爸有交代,我也没法当作不知道。”

    孟衍冷笑道:“各位姓羿的,如果有够年纪的,应该都有印象,当初这位老先生有个女儿,凝羽公主,很好的一位女性,见到的人都喜欢她……不过不得不承认,被自己的父亲那样喜欢,有时真不是好事啊。”

    “小贼!你在胡说些什么?”

    羿道宗袖袍狂舞,越舞越急,已完全失去原本的从容。

    “你要玷污老夫的名誉?恶毒的小畜生,你和你那杂种的爹,都应该一起被消灭。”

    十成力量击出,羿道宗毫无保留,每一袖都带有灭杀的气势,迫得周围羿家人不住往后退,却阻不了孟衍的不住说话。

    “你污辱自己的女儿,将她视为禁脔,你在羿家一手遮天,如果她不是刚好被劫走,你的罪恶永远也不会被人知道!”

    孟衍喊出的话,让羿家人相顾失色,作梦都想不到,素来一派高人形象,道貌岸然的大长老,居然干出这样天理不容的恶事,此事若是属实,那便是羿家数百年来最大的丑事。

    “胡说八道!老夫岂会做这样的事?你们还在看什么?快点一起上,把他杀了!”

    羿道宗神态狂乱,连连出招,别说意态飘扬,完全已经红了眼,势若疯虎,不住吼啸,就只想把孟衍给焚杀,偏偏这个只顾嚷嚷,无意战斗的年轻人,身形闪动,快得异乎寻常,地皇之力虽然强,却没有沾身的机会,反倒是恼人的声音不住传来。

    “凝羽小姐被独孤傲意给劫走,你为了怕丑事曝光,绞尽脑汁去灭口,本来都做好连女儿一起干掉的准备了,但最后独孤傲意被干掉,身怀有孕的凝羽小姐却被救回来了,你想必很失望吧!”

    “住口!不要再说了!老夫怎样不要紧,不要诋毁老夫爱女的清白!”

    羿道宗声嘶力竭吼道:“羿家的人,老夫求你们了!快点让这个满口胡言的小畜生住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