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佛门各宗派联合一起,拼命开发对抗业力的技术,还有收割功德的诀窍,相关的法门于是大兴……”

    “哦,我倒是想问问,他们有因此放弃用愿力修行吗?”

    “……已经上了瘾的蜜糖,能有几个人愿意从中清醒呢?”

    “本源不能断,还拼命抢着近乎于无的资源,这笔账我不管怎么算,都看不出有解,饮鸩止渴罢了。”

    孟衍哂道:“诸佛不是说万法皆空吗?如果不能归空,偏要执着,死握着什么东西不放,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那边的代价不小吧?”

    “……人智不可轻,它们确实有所做为,至少,在他们的努力下,业力抽取技术被开发了出来。”

    烛华道:“以少量功德为引,将无形业力抽取,凝化为实物,虽然量很有限,却可以延缓业力反噬的时间,而且……还可以有些别的处理方法。”

    “那是自然了,无形无质的业力,看不见也摸不着,除了有大神通的顶峰人物,其他人根本没法处理,可一旦实体化了,那就……”

    孟衍本来是冷笑着嘲讽说话,说到这里,陡然醒悟,怒道:“苦海?”

    烛华没有回答,但歉疚的沉默,已经表达了一切。

    “不要脸的臭贼秃!自己造的业,居然自己不处理,随便拿到别人地方上乱倒,这……他妈的,真是活该遭报应!”

    “他们也不是自己不处理,是已经处理不了。圣像失落数千年,他们抽取业力化为实质,但演化成的实物,不能随便倾倒,只能寻觅灵地咒封,借天地灵气来慢慢净化……”

    “净化?你说的是污染吧?苦海是什么我很清楚,那东西倒下去,什么灵地都变成秽土,重度污染想要等自然净化,几千年都未必可以……哦,明白了,西域恐怕被污染得差不多了,除了雷音寺,其他地方……嘿嘿。”

    孟衍不难想像,灵地的污染将通达地脉,如果那么多的灵地都被污化,那方天地也不会好到哪去,现今的西域,只怕已找不到几个地方适合人类居住。

    “……搞半天,从宗教问题,变成了环保问题……”

    “单单只是竭泽而渔,抽取业力出来,还不足够,必须配合各种咒力封印,也因此,佛门大批帝皇、武神级的存在,不是长年沉睡,就是闭关,不得离开西域。”

    烛华道:“修为越高,愿力沾染越多,所面临的业力反噬也越重,自我施加的禁制相应提升,佛门中的顶尖人物,往往神通广及牵万里,却终生不能出雷音寺,甚至禅房一步。”

    “呃……臭皮囊,还真是一具人生牢笼啊。”孟衍皱了皱眉头,道:“这些应该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如何得知的?神通吗?”

    “不,这些过往和理论,原得自藏经阁中的秘典,一部叫做梦幻泡影的奇书。”烛华真心诚意道:“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你也能看看。”

    第九零六章 消解业力 两个条件

    “唔。”

    孟衍思索起来。

    从浮萍居所得到的资料、舞丑对资料的种种分析,自己曾针对佛门的状况,还有圣像的价值,做出种种预估。

    圣像无疑是自己手上的最大筹码,佛门想要这东西想得要死,但对于这东西的真正价值,却似乎连来这里的使者都不清楚,只晓得此物是佛门的根基,除此之外,人人看似讳莫如深,其实是谁也不清楚。

    这个关乎佛门根本的秘密,恐怕没有多少人真正知晓,自己怀疑只有佛门最高层的那些人知道详情,真相被刻意隐藏起来,不允许探究,外人想要追查,全然无从着手。

    这件事本来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但现在,透过烛华,自己已经清楚了,作为转换功德的关键,观音圣像绝对是佛门根基。

    数千年来,哪怕佛门中高人、智者辈出,孟衍也不信他们能造出第二尊圣像来,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的境界或智能逊于诸佛,事实正好相反,这些人就因为太过聪明,所作所为,于世无功,于人无德,只懂得讲“弱肉强食”、“胜者上位”的人,哪懂什么功德?

    如果真有高僧,传承远古诸佛的意志,改变这一切,今天的佛门不会是这样子,不过,说到底,这些都是佛门的事,与自己没什么相关,自己更不会因此交出观音圣像,哪怕是借出都不可能。

    “……所以,我现在该开始做点准备了?”

    孟衍笑得满脸无害,其实已警戒心十足,圣像怎么说都是佛门之物,烛华又是佛门的传承者,别看雷音寺中的帝皇、武神,威能盖世,里头还未必有人能操控法则,如果说她有什么通天本事,直接夺取圣像的操控权,自己一点也不会奇怪。

    不过,虽然自己非常糗样,压制不住早先的须弥光华冲天,可这里怎么说都是自己的世界,想要带着这么大的一尊圣像,穿破世界出去,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特别是自己作贼心虚,这段时间以来,不知道在圣像上做了多少后手,务求确保这情形不会发生……

    “这尊圣像对你的帮助很多,也是你让祂重见天日,你们之间有缘,但祂始终属于佛门,有着祂的天命……”

    “继续说!任你舌灿莲花,也休想我把东西这么给你。”

    孟衍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烛华似乎早已料到,也不动容,只是为笑道:“如若我助你消解业力,解除叶家眼下的困局,作为交换,能否让我带走圣像?”

    “……这倒是个好提案。”

    烛华抛出的交易,不在孟衍的预计之内,但确实想过这种可能,这是最好的状况,只要能解掉叶家的燃眉之急,这个代价不是不能承受,毕竟唇亡齿寒,自己就算坐视叶家被灭,也不可能独善其身。

    “但既然要提条件,就该诚心一点,为什么是助我解决,而不是替我解决?动动嘴皮子,给我一些指点,然后让我自己去辛苦去拼命?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我并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可要解叶家困局,有非你不可的地方,如果没有你参与,我也没有办法解叶家的困局。”

    烛华道:“或者,如果我说,请你帮忙我消解业力,拯救叶家,这样你能接受吗?”

    “免了,不管形式是什么,反正最后都要靠我死干活干,既然都要卖命,救世主的身份还是我来当,好过当苦命劳工。”

    孟衍没好气地回答,烛华的表情始终平静,待他说完,微笑道:“那么,我们就说定了?”

    “……哼!哪有这么简单?”

    孟衍看着这女孩,虽然笑得很温柔,但自己总有种不适感,好像一只老鼠在看着装上奶酪的捕鼠夹,非常诱人,却有莫名其妙的不安。

    “撇开交易不谈,我有点好奇,你想干什么?”

    孟衍道:“你想改变现在的佛门吗?那你的敌人,就是佛门全体,从上到下,那边有无数的帝皇,甚至武神,你就只有自己一个……当然,我不会站在你这边,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期望,我不会站你这边,我就是想知道,你……凭什么作得到?”

    “……很多事,我以前也不明白,但化为山形的这段时间,我与天地同化,聆听山之音、水之音……世界的声音,皤然开悟,明白了很多的东西。”

    烛华娓娓道来,目光初时还带些迷惘,越说就越是清澈,最后如同明星灿然,“我明白了我是因何而生,又能够做些什么……之前我也曾经非常迷惑,为何天意难测如斯,交付我引导佛门的使命,却又让我背负世间罪业而生……这让佛门中人视我为祸世魔种,必除之而后快。”

    “……你那个天命确实很狗屎,玩你也就算了,现在佛门一票人当我是你的共谋,这才莫名其妙,我和他们本来有很多生意可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