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就算有人来救又如何?就算有天皇来援,又能改变什么?朽木已经不是人了,哪怕力量只有帝皇,可帝皇之内,恐怕他弹指可杀,谁来了都不能改变。

    正想着这些问题,蓦地,大片黑气,从周围被绞碎的地层中冒出,是早先被粉碎的那些树木,上头所沾缠的业力,虽然树木被天崩巨力压毁、粉碎,但这里周围是郁荼神木生气笼罩区域,接受了神木生气之后,就算只是一株树芽,都能飞速生长。

    因此,这些树木在碎成木块的过程中,每片木块仍不住生长,与毁灭之力抗衡斗争,争取最后的生存机会。

    两者相斗,毁灭之力明显胜了一筹,分解物体的速度,快过树木重生,把附近的土、石、树、草全数化微尘,本来这流程进行得很顺利,却忽然遇到阻碍,大片黑气急速冒起,抗拒着充斥周围的毁灭之力。

    每一团黑气,看似微弱,可成千上万凝聚在一起,便相当可观,虽然对上毁灭之力,压倒性地落在下风,却终究有了一股抗衡的力量,连孟衍都觉得身上压力轻了些。

    “哦……”

    朽木轻轻一声,似乎也觉得意外,“活着的东西就是麻烦,各种变量特别多,但为了求生,居然扭曲到连变成这型态也要挣扎……太丑陋了!”

    没有作势,但下压的毁灭之力陡然增强,孟衍惊骇地看见,金刚战体的表面,如遭亿万年风化,竟开始逐片剥离,这一惊非同小可,以规则之力强化过的金刚身终也被破,自己眼看就要撑不下去。

    ‘唇亡齿寒!我完蛋了,你们也不好过,罪也好,孽也罢,只要不想死,就一起来帮我!’

    纯粹是脑中闪过的一下念头,孟衍没有宣之于口,也没有刻意发散出去,但冥冥中,这个意念像是被捕捉到了,跟着,周边的黑气蓦地大盛,不但抗衡着毁灭之力而起,滔滔涌涌,卷上了金刚战体,依附于斯,还渗入地下。

    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地底下涌上来,接着,一件被埋在地底下的东西,如涌泉般浮出地面,发着晶莹剔透的光芒,更让孟衍一下睁大眼睛。

    ‘这是……玉像!什么时候沉到地下的?刚刚吗?但为什么又在这时候浮出来,难道……是业之力?’

    第九一七章 玉石俱焚 一脉灰飞

    尸龙群的联合一击,名副其实地打崩大地,让叶家神山的一脉,整个被打沉下去,这场天降巨祸,对很多叶家人来说,都是压根没提防到的灭顶之灾。

    如果护山大阵还完好,这一击绝不可能落在众人头顶上,即使大阵无法运作,只凭神山内亿万树木的自护之能,也没可能会出现这么严重的伤害。

    孟衍失踪的这两年,青木叶家不是白过的,失落的木之契既已回归,叶家依循古法,让所有符合资格的叶家子弟,择选神山上的灵木,重订契约,人能够借引灵木之能,两相结合,叶家圣王一下爆量出现,更有不少直接登临帝皇。

    如果不是因为与尸怪大军的连续战斗,耗损太过,千雪峰不会有机会踏在叶家头上,重拾木之契的叶家,只要有足够时间发展,便能重现许久以前,称霸万年的实力,而当这股力量透过大阵连结发动,别说武神,就算是神魔禁地之主,也不是说破就能攻破。

    哪怕大阵不能发动,已经缔结契约的灵木群,灵智被开启,形同一群不会出声的高手,遇到危险,灵木群也会自行防御,护卫本身的安全,就算叶家在野战上,被尸怪大军打得连连败退,可叶家子弟仍对据神山而守,充满信心。

    无奈,敌人的规划,也是针对此而发,预伏了两年的一着暗棋,一朝发动,不但瘫痪掉真木大阵,更让神山内亿万灵木业力缠绕,如同大病,灵力发挥不出一成来。

    只有这些,倒还不至于束手无策,但尸怪大军攻得太快,叶家人根本没时间去寻找解方,多年来筹谋的各种防御准备、策略,全数作废,等若在全无准备的情况下,承受敌人猛攻。

    无比窘迫的困境,导致神山之战一开始,叶家就处于绝对劣势,更导致此刻,被尸龙群的联合轰击,打得鬼哭神号。

    叶古书指挥众军,组阵抗敌,在绝对劣势中,仍稳守住最后几道防线,力抗数倍于己的尸怪大军,在巧妙调度下,居然还打得颇有余裕,连着拖住敌人的强将。

    那阵轰击到来时,叶古书正在调动队伍,再一次变阵,感受到惊人的能量波高速飙来,全身血液仿佛冻结,知道自己始终料错了一着,敌人竟然在大占优势的情况下,采取玉石俱焚的牺牲战术……这一击笼罩的范围极广,会被伤害到的,也绝对不只是叶家子弟。

    “小心!”

    危急时刻,木易扬抓起叶古书,不顾一切,用最快的速度飙冲出去,求取一线生机,巨大的爆炸力,将什么都吞噬掉,强光把整个世界化为一片苍白,刹时,连声音都像是停住,听得见的,就唯有寂静。

    跟着,爆发出来的无比力量,让两人犹如风中飘絮,身不由主地抛甩出去,哪怕是地皇境界,在这冲击下都全然无助,在冲击波中身体几乎要被撕裂,血洒长空,有好一会儿的时间,完全失去意识。

    当昏迷的意识,随着剧痛而重新苏醒,叶古书睁眼所见,除了自己满身是血,多处成伤,就是为了保护自己,以身遮掩,弄至半边身上血肉模糊的恩师,除此之外,前方所见,满目疮痍,最让人没法置信的,就是叶家神山的一脉,竟尔破碎、陆沉。

    这是一幕堪称壮绝的毁灭景象,叶古书这辈子见过不少大场面,却从没有哪一个,足堪与这相比,叶家神山恒存万古,却在这样的情形下,其中一脉灰飞烟灭,就此消亡。

    “师父,您老人家……”

    “哼哼,还死不去的样子……当年,万阳谷的那杀阵,可比今天厉害多了,那时都死不掉,怎么能在这里……呜哇!”

    木易扬一口鲜血咳喷出来,嘴上尽管硬气,却改变不了身受重伤的事实,只是身经百战的老狮子,纵然伤疲,也不会轻易认输。

    “状况怎么样?”

    “……应该不至于死绝,但刚才在战斗的子弟兵,还有我方的人皇……只怕全完了。”

    叶古书的声音里,有沉痛,却还有更多的冷静,在已经输光所有筹码的此刻,除了冷静,他再没有别的赌本,让自己维持冷静,是当前唯一能做的事。

    “……想、想不到……那些家伙,这么狠……居然把他们自己人也……”

    “恐怕他们本就没什么自己人,尸怪形同傀儡,对敌人来说,也只是工具,用完就丢,没什么好可惜的,倒是那些暗日神荒的原干部,才真是陪葬……”

    叶易枯想了想,摇头道:“不,只怕连这也算不上,敌人能令死尸化为怪物,刚才那种程度的攻击,不足以摧毁所有尸怪,而且……还会制造出更多的尸怪补充。”

    “……也包括……我们家的人?”

    木易扬心中有数,刚才那一击来得太过突然,己方根本就来不及毁尸或自爆,尸骸一旦落入敌人掌控,结果就是为人所用,这种事情……过往已经发生过多次了。

    “真可恶啊,到底要把人玩弄到什么程度?”木易扬恨恨地一握拳,遥望重楼方向,“还未到灰心丧志的时候,我们还有机会,天幸主力地皇没怎么上阵,都还在叶老三那里,我们还能一战!”

    “不,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就算重楼那边还有地皇能投入,我们也无能回天,敌我悬殊,距离太大了……”

    叶古书的过度冷静,惹起了老人的火气,“这也不成,那也不妥,你要学那小子说的一样去自杀吗?老子就算死,也要多拖几个敌人上路,你要是不愿意去,老子自己去!”

    “师父你误会了,就算我们不想战,敌人也不会放过我们,今日之战,有死而已!但战争总要一个目的,不能为了死拼而死拼。”

    叶古书道:“阵央那边刚刚的变化,那孩子仍在努力,我相信他的努力,才是这一战扭转的希望,只是,他还需要更多时间……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尽力为他争取时间,不让更多的敌人有机会去干扰他。”

    第九一八章 新人扫台 最后底牌

    在叶古书的生平记忆中,极少像这次一样,把对胜利的期望,交托给别人实现,而不是自己,但事已至此,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不得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