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之人,除了各级头目和自家兄弟之外,几乎就没有哪个是握紧了刀枪的,反而一个个的带着期盼?热切的期盼?或者说是鼓动的眼神?

    王二自己没有读过甚么书,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这些人眼神,但是王二自认为也不是个傻子,这些人眼神中,分明就是在等待自己下令投降!

    他娘的,老子下令投降到是好办了,可是那等于是送老子自己去死啊!

    王二此时也不想甚么招安了,颇有些心灰意冷的王二此时却是突然生出了一股子反叛心理——凭甚么就得让老子舍己为人?都忘了当初饿的要死的时候,是谁带着你们举旗杀官放粮,才让你们活下来的?

    如今倒是一个个的想着自己,谁却又替老子着想过了?

    越想越愤怒的王二低声问王明玉道:“老六,咋整?”

    王明玉也是低声道:“哥哥肯定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罢?”

    王二突然间有些丧气地道:“不想又能怎么样?你看看这些人,还有哪个有斗志?只怕官军一至,这些人便要拿你我兄弟的人头去请赏了罢?”

    王明玉眼珠一眼,低声道:“大哥莫慌,且先回了本阵,再看弟弟的。”

    说完,便与王二一起催动战马回归本阵。

    等到本阵之后,王明玉便有如诸葛之亮,轻摇手中折扇道:“食人的厂卫甚么时候这般好心了?我等将要饿死时,怎么不见陛下来解救我等?如今我等已然反叛,个个都是诛连九族的罪过,陛下会这般好心放过我等?只怕是放下了刀枪,我等便是那案板上的鱼肉,任由朝廷宰割了罢?到时候便是要诛连我等九族,我等又拿甚么来反抗?”

    第240章 崩溃的叛军

    离着不算太远的张之极和李信等人,自然也听到了这锦衣卫总旗所喊的话。

    虽然张之极一早就知道这家伙要喊些什么,也觉得不甚靠谱,但是毕竟是皇帝的命令,自己也不得不让他去。

    而不知道此中内情的李信则是对张之极拱手道:“先乱其心,再攻其阵,侯爷好计谋。”

    张之极闻言,却是瞥了李信一眼,淡淡地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李信的心思被张之极揭破,也不尴尬,只是讪讪地道:“此番话不知真是陛下旨意还是侯爷的意思?若真是陛下旨意,倒也没甚么。若是侯爷自己的意思,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少不得有人参侯爷矫诏,到时候侯爷又如何自处?”

    张之极意外地望了李信一眼。

    这番话说的,其实颇有些交浅言深的意思。

    李信说的倒也没错,这些话若真是他张之极自己命人去喊的,那一个矫诏的罪名便跑不了。

    至于矫诏是个甚么罪名?

    从强汉之时,便有多少大将军甚么的是因为矫诏的罪名而落马的?至于真假矫诏,这事儿谁又能说的清楚?

    即使是放到了大明朝,假传圣旨,仍然是个要命的大罪,别说张之极只是一个小小的侯爷,便是拉上他爹张惟贤,只怕也顶不住——哪怕崇祯皇帝对张家再怎么恩宠有加,一旦涉及到矫诏这个问题,除了人头滚滚,便再没有第二条路好走。

    如今李信直接将这个问题挑明,意思便很简单:要么这事儿是皇帝的意思,要么就一定要保证今天这事儿不会外传——至于怎么保证不外传,狠者见狠,阴者见阴罢了。

    张之极虽然奇怪于李信的态度,却也是不便拂了他的好意,只得淡淡地道:“此乃陛下的吩咐,本侯便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行矫诏之事。”

    李信闻言,便拱手道:“只可惜陛下一番爱民之心,就此毁于一旦。”

    不得不承认,总有些人生来就具有一些天赋技能。

    比如说王老六这样儿的。若是论学识,别说京中的那些大臣们了,就算是张之极当面,都能嘲笑他不学无术——大概这位王老六的学识,比之刚穿越过来时的崇祯皇帝也没强到哪儿去。

    但是这家伙在鼓动人心上,确实是有一套。

    从一开口,这家伙就算是抓住了这些叛军最担心的问题——事后清算。

    大明律中对于造反的罪名是怎么规定的,很多人其实并不知道。

    但是从三代至大明,有一朝算一朝,造反的除了成功的那几个,剩下的那些都哪儿去了?有哪个落下了好下场的?

    至于招安,不得不说,拜水浒传所赐,就算是扁担倒了也未必能识得那是个一字的老农也大概听说过,招安之前快意恩仇纵横山东的梁山泊一百单八将死的死,亡的亡,最后就没有哪个是落下了好下场的。

    有名有姓的好汉爷们尚且如此,这些人谁又敢保证自己不会被清算了?

    至于崇祯皇帝所想的,只诛首恶,协从不问,或者干脆打发给唐王世孙,让朱聿键去头疼的想法,只是被这王老六区区几句话说下去,便告破灭。

    李信刚才对张之极说的崇祯皇帝一番爱民之心,毁于一旦的话,也正是由此而来。

    王老六一番话说完,原本还想着投降招安的叛军,此时心中便如三伏天一桶凉水当头浇下,只觉得从身子外凉到了心里,唯恐自己也落得那梁山好汉一般的下场。

    远远地透过千里镜看到这些叛军那复杂到极致,从渴盼到疑惑再到释然的表情,再看看他们原本已经松动,却又开始握紧了刀枪的手,张之极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声道:“罢了,准备吧!”

    只是吩咐完大军准备,张之极又道:“呆会儿派人注意了那个喊话之人,务必要生擒活捉,本侯要拿他点天灯!”

    听着张之极话中那无尽的冷意,便是一直跟在张之极身边的张自明,亦是打了个寒颤,拱手道:“侯爷放心,断然跑不了他!”

    此时阵前的锦衣卫总旗也是冷冷地望向了王明玉,寒声道:“陛下金口玉言,说赦尔等之罪,便肯定会赦尔等之罪,本总旗愿意拿项上人头担保,除尔等各级头目外,余者皆发配唐王世孙麾下,远赴海外。如今你为了一己之私,便鼓动了这许多人去送死,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么?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了?”

    王明玉闻言,却是放声大笑,喝道:“狗皇帝出尔反尔之事还少了?若说旁的倒也罢了,造反从来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他会这般好心?再说了,你一个锦衣卫总旗又算得了甚么东西?替你家皇帝做保?谁信?”

    听到王明玉这般说法,锦衣卫总旗也不再多说,只是冷冷地瞥了王明玉一眼,便拨转马头向着张之极所在方向驰去。

    张之极见那锦衣卫总旗回来,亦是冷着脸道:“多说已然无益,还是刀枪底下见真章罢。”

    锦衣卫总旗向着张之极拱拱手,阴着脸道:“自然由侯爷做主,此间之事,卑职自然会如实上报。”

    张之极也是无奈,皇帝的一番好意便算是喂了狗了,当下也只得下令道:“擂鼓!”

    咚!咚!咚!

    三声令鼓起,万军随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