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这个世界最终还是要靠拳头来说话,现在在大明的眼里,明显是靠着火炮的射程和口径来说话的。

    而目前整个世界上,没有谁家的火炮能和大明的射程和口径相比,所以大明的拳头就是最大最硬的。

    弱国无外交。

    沙斯特罗阿米佐约感到绝望,大明实在是太强大了,爪哇和大明比起来,无异于野狗和雄狮间的差距。

    当雄师睡着了,野狗可以在雄狮的身边跑来跑去,耀武扬威,而当雄狮醒了过来,野狗也不过是雄狮的一顿晚餐而已。

    可是还是一顿吃不饱的晚餐。

    惨笑一声,沙斯特罗阿米佐约开口道:“那么,能让沙斯特罗阿米佐约回到爪哇的国土上么?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爪哇的国土上面!”

    郑芝龙与郑芝凤对视了一眼之后,郑芝凤笑道:“还有一事,方才被使者一打岔就给忘了,现在告诉使者倒也不晚?”

    沙斯特罗阿米佐约闭上眼睛道:“请郑将军明示,在下已经想不到还有什么消息比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国家被灭亡而无能为力更坏的消息了。”

    郑芝凤轻笑道:“贵国的穆沙王死了,死在了你们的大将军瓦希德的手里,而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去找穆沙王。当然,现在我们去找瓦希德也是一样的,毕竟他已经成了新任的爪哇王,擅杀大明商人的罪责自然也要由他承担起来。”

    早就已经心死如灰的沙斯特罗阿米佐约对于这个消息并没有多么在乎——爪哇都已经要亡国了,这些混账东西们还在内斗争权,活该他们死!

    向着郑芝龙拱了拱手,沙斯特罗阿米佐约开口道:“他们如何,在下并不关心。不知郑将军能不能允许一个亡国之人,踏上自己的故土?”

    见沙斯特罗阿米佐约说的可怜,郑芝龙开口道:“使者久居大明,自然是有几分香火情的,想要踏上故土,更是人之常情。只是出了港口百里之地,我大明正在与爪哇叛军交战,到时候使者的人身安全,可就不好说了?”

    你们的无耻已经深深的击败了沙某!

    闭上眼睛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之后,沙斯特罗阿米佐约又再次睁开了眼睛:“在下的安全,自然不劳郑将军费心了,只要能让在下在最后为数不多的日子里踏上故土,在下已经感激不尽了!”

    对于沙斯特罗阿米佐约这种慷慨赴死的行为,郑芝龙和郑芝凤也是深感佩服。

    至于送这家伙上岸,倒是不违反军纪,甚至于在目前大明已经控制住的区域内给这家伙一定的方便也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所以不介意成人之美的郑氏兄弟对视一眼之后,郑芝龙开口道:“使者既然愿意踏上故土,郑某也不方便拦着,这便命人护送使者上岸。只是江湖雨急,来日未必能再把酒言欢,芝龙甚为遗憾。”

    向着沙斯特罗阿米佐约拱了拱手之后,郑芝龙便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送使者上岸,直到我大明控制之地的边界为止。”

    吩咐完之后,郑芝龙又对沙斯特罗阿米佐约再次拱手道:“请!”

    沙斯特罗阿米佐约也正了正衣冠,拱手道:“请!”

    颇有些生离死别之意的告别仪式后,沙斯特罗阿米佐约就随着郑芝龙的亲兵上了岸。

    并不担心被沙斯特罗阿米佐约探查到虚实的南海舰队根本就没有避着沙斯特罗阿米佐约行事的意思,反而大摇大摆的在沙斯特罗阿米佐约的面前干着自己该干的事儿。

    比如押送俘虏,比如运输物资弹药。

    沙斯特罗阿米佐约越看也是越发的心惊。

    虽说早就知道大明强大无匹,可是现在看来,用雄狮来形容大明,依然有些贬低的意思——这分明就是一头磨尖了爪乐的巨龙,现在用泛着红光的眼睛盯着爪哇这块肥肉。

    而最让沙斯特罗阿米佐约愤怒的,还不是有着大量的海盗们在不断押送着俘虏,而是大明官兵的行为。

    他们已经开始不务正业了,不光没有向前推进,更没有理会那些海盗们在干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儿。

    他们在平整土地,在深翻土地,看这架势已经是打算开始耕种了!

    正是大明官军这种若无其事的态度,让沙斯特罗阿米佐约的心里涌起了无尽的悲哀。

    这就是小国招惹了大明这种庞然大物的可悲之处。

    大明根本不需要认真的对付爪哇,爪哇的灭亡就已经是注定的事儿了。

    大明的皇帝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残暴的?哪怕是他们的开国皇帝,也从来没有过这种行为!

    一言不合灭一国,亡其国,绝其苗裔,何其毒辣?

    他不怕史书上的口诛笔伐么?

    然而越往爪哇的内部走,沙斯特罗阿米佐约的心里就越发的绝望。

    大明的官兵们自然是极为不务正业的,自己翻地耕种或者保护着明显是大明百姓的人在翻地耕种,虽然不知道这些大明百姓他们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但是那些不断出现的占城,真腊,暹罗,渤泥,满刺加,苏门答刺等等各个小国的军队,才是让沙斯特罗阿米佐约心里真正绝望的原因。

    一点儿的希望都没有了。

    这些像是贪婪的秃鹫一样的家伙,最终的下场估计也会和爪哇一样吧?他们自己心里不清楚么?

    不,他们自己的心里其实也清楚。

    可是在现实利益的诱惑和灭亡的威胁面前,有几个人能禁得住诱惑和威胁?

    理智?

    这是个好东西,可惜不是谁都能有的。

    在现在博取大明的好感和灭国之间,这些一盘散沙一样的家伙们不会联合起来一起对抗大明,而是会像一群狗一样,疯狂的向着大明摇起自己的尾巴示好。

    终于在告别了护送了一路的郑芝龙亲兵,来到了爪哇一方的土地之后,沙斯特罗阿米佐约毫不迟疑的抽出了腰刀,抹向了自己的脖子。

    倒下之前,沙斯特罗阿米佐约喃喃的道:“我在下面等着你们!”

    四下无人,没有人知道沙斯特罗阿米佐约临死之前说出了什么遗言,更没有留下什么遗书,更没有人知道他说的等着的人是谁。

    沙斯特罗阿米佐约死的悄无声息,如同一株野草,悄然的成长,又悄然的死亡,一切都是那么的悄无声息。

    只有远远看着沙斯特罗阿米佐约的郑芝龙的亲兵目睹了他的死亡,并且回报给了郑芝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