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崇祯皇帝根本就没有在安南微服私访的打算,因为怕死。

    但是当听到许显纯来汇报打探到的消息时,崇祯皇帝还是感兴趣了起来:“也就是说,那些读书人们聚集在一起,讨论什么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只是知道他们在大量的串联?”

    许显纯躬身道:“是。因为臣手下的人不敢靠的太近惊扰了他们,故而还不清楚他们在串联些什么事情,只不过,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崇祯皇帝端着茶盏笑眯眯的道:“如今安南的南北两地都已经尽入我大明手中,其他地方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了。更何况,他们现在已经失去了最好的发难机会,就算是让他们串联起来又能如何?难道有人说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如果是刚刚杀掉黎维祺的第二天,这些读书人就和原本的官员豪商们联合起来造反,倒是当真能给崇祯皇帝带来一些麻烦。

    因为没有了黎维祺和阮潢、郑梉,这些剩下来的官员豪商和读书人,在安南普通百姓的心里就有着比较高的地位了,这些人登高一呼,很容易有人响应。

    而崇祯皇帝却是玩了一出斩首战术,直接清楚了黎维祺和郑、阮三人,直接登陆的大军并不算太多。

    如果这些人当场就造反,崇祯皇帝虽然会因此而在了更好的借口,可是手忙脚乱一番想必也是少不了的。

    然而这些人却失去了最好的机会,就算是现在这些人串联到一起造反,大明的军队已经跟上来了,还不是分分钟就给镇压下去。

    而且他们造反在先的话,崇祯皇帝把抓人做劳工,这心里也更舒坦一些不是?

    只是,任凭崇祯皇帝想破了脑袋都没有想到,这些人不是来造反的,反而是来卖队友的——在这些人聚集到安南王宫挺远距离的时候,崇祯皇帝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动向。

    这些人姿态做的很足,离着王宫远远的就跪下了,然后膝行着往宫门处而去。

    阮兴文忍不住心中暗骂。

    双膝膝行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仅仅这百步不到的距离,自己就感觉这双腿不是自己的了。

    一阵风袭来,阮兴文也不禁打了个寒颤——倒不是冷的,而是不远处就是活剐了黎维祺的刑场。

    尤其是这一阵风刮过来,哪怕是大白天的,阮兴文也总感觉有些阴风阵阵的感觉。

    到了宫门前不远处,阮兴文便停了下来,只是高呼一声:“求圣天子为我等做主!”

    跟在阮兴文之后的众多书生也一齐拜道:“求圣天子为我等做主!”

    喊完之后,众多书生便齐齐的拜倒,以头杵地,再无其他的声音。

    阮兴文在来之前就已经跟这些书生先行约定好了,只高呼这一声,如果宫里过上一个时辰后还没有反应,就再喊一次,但是万万不能多喊,以免惹了崇祯皇帝反感,再把事情给搞砸了。

    等了足足有大半个时辰,许多书生跪在地上的身子都有些发抖了,宫门才吱呀呀的打开了。

    王承恩面无表情的走到了为首的阮兴文等人身前,冷冰冰的道:“何事在宫外喧哗?若是惊扰了圣驾,尔等该当何罪?”

    阮兴文头了不抬,只是恭恭敬敬的道:“回公公的话,学生等人实在是迫于无奈,有许多苦处想要陈说,这才来此求见陛下,死罪,死罪!”

    王承恩哼了一声道:“既有冤情,便该当去找尔等提学求告,再一级级的呈上来,或者有了冤屈,也该当去敲鸣冤鼓才是。若是人人都学尔等前来哭宫,这天下还不得大乱?尔等欲置陛下于何地?”

    阮兴文道:“启禀公公,非是我等乱来,而是我等要告的,便是那些官员老爷还有提学等人,正是他们胡作非为,曲解陛下旨意,以至于安南人心思动,暗流四起,望公公明察。”

    王承恩的脸色也正了正,嗯了一声道:“既如此,尔等可有陈情书奏上?若是有,咱家可代尔等将陈情书呈于天子。若是没有,也休要怪咱家赶人!”

    阮兴文这才直起了身子,从怀中摸出了一本小册子,双手举过头顶,低着头道:“这便是学生等人的陈情表,上面有河内两千三百七十七位同窗的手印,可证明学生所言非虚!”

    王承恩接过来后,脸色才好转了一些:“尔等先起来吧,咱家这便将陈情表呈于天子,替尔等说明情况。”

    等到阮兴文等人起来之后,王承恩又扭头吩咐道:“带他们寻个荫凉一些的地方,不要热坏了他们。”

    第678章 缇骑四出

    王承恩带着阮兴文等人联名的陈情书回宫去了,阮兴文等人则是在宫门禁卫的带领下,寻了一个阴凉些的地方座了下来。

    这一坐,几乎又是大半个时辰过去,宫内依旧是悄无声息,也不见王承恩再次前来,气氛一时间便沉默了下来。

    阮兴文环视了一眼周围的诸多书生,强自笑道:“事情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再想别的也是无用,倒不如先静下心来。”

    胡成玉赞同的点了点头道:“阮兄说的极是。我等若没有前来哭宫,固然可以苟活,然则我等真的心甘么?莫说是我等失了这般的好机会,便是我等子子孙孙,只怕也要因为我等的不作为,而生生世世的受着那些贪腐害民之辈的欺压,安南百姓亦要受苦。横渠先生有云,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等今日,乃效仿先贤,为生民立命,仗义死节,便在今日!”

    阮兴文黑着脸道:“胡兄……说的是。我等今日所为,正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之义举!”

    至于胡成玉话中的那句仗义死节,却是被阮兴文下意识的忽略掉了。

    原本这些同来的书生们就心中忐忑,突然间再来上一句仗义死节,只怕不知有多少人会心中后悔了。

    气氛一时间更是沉默。

    胡成玉也自知失言,只是讪讪的笑了一声不再说话,宫门却在此时吱呀一声,慢慢的打开了。

    再次出来的还是王承恩,身边依旧跟了一个小太监,到了众多书生面前之后,王承恩才道:“尔等带头之人是谁?”

    不知是好是坏,众多书名便将目光投向了阮兴文和胡成玉,还有陈继平三人。

    阮兴文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躬身答道:“是学生等人起的头。”

    王承恩的脸上忽然挤出来一丝笑意,干巴巴的道:“尔等陈情书,天子已经读过,现在正与诸位阁老在宫中商讨,特意命咱家带三位入宫觐见。”

    赌赢了!

    阮兴文的心头立即冒出来了这三个字。

    只要得见了崇祯皇帝,把安南的这些原有文官大佬们举报一波,空出来的这些名额即便没有内定给自己等人又能如何?

    阮兴文自信,在同等的条件下,自己有足够的把握可以挤进这五十人的名额之内。

    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阮兴文的态度越发恭敬:“有劳公公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