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计划的屠杀族中老弱,这种事情不是没有过,最起码布木布泰的娘家,科尔沁蒙古就曾经干过种事情,谁都不会太陌生。

    就算是在历史上,蒙古部族还有突厥,甚至于匈奴都干过不少回这种事儿——遇上比较大的白灾,再赶上中原王朝中断互市的时候,部族几乎无法活下去的时候,就会有计划的进行清理。

    甚至于中原王朝在大乱的时候也出现过这种情况。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这未尝不是一个办法,但是从心理上,哪怕是心性够狠够硬的多尔衮和济尔哈朗,也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无他,剩下来的这几万建奴几乎就是所有建奴兵丁的亲人了,让他们去屠杀自己的亲人,这些兵丁能不能下得去手?

    沉默了半晌之后,布木布泰才道:“这几乎就是一场豪赌了,一旦赌输了,咱们可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代善咬牙切齿的道:“如今的形势虽然不好,但是却也不会再烂到哪儿去了,赌输了又能如何?与其在这里慢慢的等死,倒还不如放手一搏。说句不好听的,如今的局面已经比父汗起兵之时的局面更差了,本贝勒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了。赌赢了,咱们大金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赌输了,也不过是提早去见父汗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的!”

    早在老奴努尔哈赤起兵之时,代善就一力支持,哪怕是其他人都怯战的时候,代善一样敢打敢拼。

    说白了,代善的骨子里就有这种敢于冒险的基因,或者说有敢于赌国运的基因在里面。

    又一次沉默之后,济尔哈朗开口道:“那便依着代善大哥的意见,咱们一路向西,去天竺再打开局面。”

    多铎面色狰狞的道:“若是几位哥哥不好下手,那便由小弟来代劳吧,这几乎就是咱们大金最后一次的机会了!”

    被几人劝说了一番之后,多尔衮才终于下定了决心:“那便依着代善大哥的意思!”

    ……

    夜黑,风高,细碎的雪花自天空落下,很快就铺白了地面,惨白的月光映在雪上更透出一股子冷意,而没能驱散黑夜。

    似乎,老天爷都不想看到这一幕人间的惨局。

    几支火把在队伍之前燃烧,不时发出噼啪的炸裂声,有些昏黄的火光遇在前排士卒和多铎的脸上,更显出几分诡异之色。

    多铎在队伍面前策马而过,冷冷的扫视了一眼已经列队整齐的士卒后,才开口道:“今天让大家伙儿集合,不是为了去打北边的毛奴,而是有一件事关我大金存亡的事情要和大家说!”

    队伍更加的沉默了。

    所有人都清楚,大金国走到今天这一步,几乎已经没有任何再重新兴盛起来的可能了,除非老天爷出走,把明国的蛮子们抹杀掉,否则的话,没有任何办法,就算是让老汗复生,也是一样。

    对于之前所说的什么休养生息之后再南下攻明这种屁话,已经没有人再会相信了,也没有人再愿意听这种屁话了。

    活着不好吗?

    队伍在沉默,多铎却接着道:“大汗已经决定了,咱们不留在这里,咱们西征!西边有个小国叫天竺,那里的人只要撒下种子,都不需要照顾,地里就会长出粮食来!那里的地上,遍地都是各种各样的宝石!走在路上都会被宝石绊倒,摔跟头!”

    几千人的队伍,原本还死寂一片,随着多铎的这一番话喊出,终于有了几分骚动和不安。

    早就该走了啊,留在这里跟那些毛子死拼实在是太吃亏了,南边还有刘兴祚的军队,大金留在这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底图些什么?

    走吧,既然天竺那里有这么多的宝石,还有唾手可得的粮食,为什么不去天竺呢?

    多铎望着眼中终于透出几分神采的队伍,心中满意的笑了。

    最怕的就是像刚才那样儿透着绝望和死寂,现在既然已经有了几分神彩,说明这些人还想活下去,还不想死,还有拼一拼的可能。

    如果不是这一番的变化,多铎后面的话可能根本就不会说出口了:“但是,你们也知道,北边有毛奴,南边有明国的蛮子,就算是咱们一路向西,路上也会遇到明国蛮子的阻拦。而咱们大金国,又有太多的老弱,他们没办法跟着咱们一路向西去,怎么办?”

    听完多铎的话,队伍里面又恢复了一片死寂,就连刚才有几分粗壮的喘息声也消失不见。

    能去天竺固然是好,可是这些老弱都是自己的亲人,谁又能向自己的亲人下手?

    但是多铎并不担心,这些士卒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已经被勾了起来,自己只要再稍微一挑拨,事情便算是成了。

    冷笑一声后,多铎又接着喊道:“现在,本贝勒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就是放弃他们,咱们连夜走!第二,就是杀掉他们!因为留下他们在这里,他们也活不下去,反而要消耗粮食,让你们活的更累!更难!”

    喊完话的多铎又冷冷的扫视了一眼有些蠢蠢欲动的士卒,喝道:“贝勒爷的话,已经说完了,现在怎么选择,就看你们的了!”

    瓜尔佳佟浦扭头望向了旁边的卦尔察:“我下不去手,你替我去!我去你家!”

    第712章 这可如何是好?

    一夜的雪,并没能掩盖住这人间的肮脏,呼啸的北风卷起一阵阵的雪花,顺便带走了无尽的哀嚎与哭喊。

    雪花落在已经烧黑的木头上,不时的升起一阵白烟,遍地横陈的尸骸还有乱流的血泊,都在无声的控诉着这一场空如其来的屠杀行动。

    有计划的屠杀最终变成了肆意的屠杀,只要不把屠刀对准自己的家人,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原本这场屠杀就是事先商量好的,也都清楚自己家人会遭遇什么,狠下心来就好了,就算偶尔有几个狠不下心的,在大势面前也变得无足轻重,甚至于当先一步就被往日的同袍们杀掉了。

    尤其是那些没有被编入牛录的青壮们也参与进来之后,局面越发的失去控制,最终活下来的除了执行了这场屠杀的建奴士卒,就只有那些青壮和一些少年。

    事后再清点,所有的建奴一共只剩下了一万两千人,这里面还得算上多尔衮等人以及他们的亲眷——这些人就足有一千余人。

    端坐在马上的多尔衮瞧了一眼身后的马车车队,又扫了一眼建奴的士卒,才冷冰冰的转过了头,双腿轻轻的在马腹上一磕,向着西边的方向而去。

    听从代善的意见进行了清洗,将族中的老弱屠戮一空,连婴儿都没有留下,多尔衮也吃不准到底是对是错。

    如果说对,没有了妇女和孩童,大金国还会有下一代的人丁么?

    如果说错,继续留在北山除了等死以外还有什么办法?等到将士们都打光了,这些人不一样要在哀嚎之中死去?

    对也好,错也罢,既然自己已经选择了这条路,也由不得自己再后悔了,还是快点儿向西去吧,只要到了天竺,一切就都有机会。

    甚至于,一路上可以通过劫掠草原来进行补充——草原背叛了大金,这也是他们应该付出的代价!

    布木布泰坐在马车里面,双膝蜷了起来,两条胳膊环膝相抱,下巴搭在膝盖上,一言不发的沉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