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冬月把嘴里的面条咽下才回他,“好玩啊,坐了半个小时屁股麻半边。”

    江展和江颖见牙不见眼地笑,“我们也想坐拖拉机。”

    “等我学会了,开着拖拉机带你们去地里玩。”

    江展将信将疑。

    他认为这个表姐人不错,虽然话少但是直接干脆。不过怎么可能有什么都做得好的人?表姐要是能开拖拉机,那他就能开飞机。

    *

    三姐弟威风霸气地向稻田走去。

    还没开始弯腰干活,就发现今天大家的眼神不太对劲。

    表情一副怕她听见的样子,声音又像是怕她听不见似的。

    张瑶原本今天小日子来了不舒服让她大嫂给请假了,却无意中听到大嫂跟隔壁婶子在说和于冬月相关的事情。

    她凑上去听得仔细,一开始说救人,说着说着怎么还成作风有问题了?

    她从后院直奔稻田跑来,趴在于冬月耳边把自己听到的都告诉她。

    于冬月刚才已经听了个大概,现在确却是完全了然。

    这些人说得就像当时在现场一样,难道真的有人看见了?

    这话传了几十张嘴后越来越难听,要知道这个年头有这样的传言可是会被嫌弃,会有人来惋惜道“你这样还怎么嫁出去啊?”

    于冬月倒不是很紧张,他们也只能上升到“毁了名誉”、“嫁不出去”这种高度了,就算真是这样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她是救人,又不是偷人。

    想到这还有些庆幸,还好早上和周信阳嘴贴嘴的时候没被他们看见,那才严重呢。

    于冬月淡定地干活,反倒是那些说闲话的见于冬月靠近就忙闭上嘴,做贼心虚。

    张瑶既然来了,就跟着一起干活。一面担心于冬月心情受影响,一面想着骂起来好给于冬月撑撑场面。

    于冬月起身直腰的功夫,瞥见那个一直干呕的苏迎娣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说不准哪下就会倒地。

    然后就听见她呕了声,这声音应该是吐出来了。

    于冬月本能地闭眼转了下头。

    张瑶焦急道:“苏大嫂晕倒了!”

    于冬月望过去,苏迎娣的身影没见到,她周围倒是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她阔步走过去,拨开人群。苏迎娣闭眼躺在地上,围观的人都用脏兮兮的袖子挡住鼻子。

    旁边一个老太,应该是苏迎娣的婆婆,语气刻薄,“老大家的,你知不知道这药多贵?给你喝都白瞎了,你不忍着还都吐出来?别装了,赶紧起来干活,别人大着肚子都能干活,你呕两声就躺地上了?你还真是丫鬟命小姐的身子啊。”

    于冬月不理他们又在胡乱猜测些什么,把苏迎娣背到身上,走到刘力队长身边,“队长,我送她去卫生所。”

    刘力点头应允。

    身后苏迎娣的婆婆还在没好气地吼道:“去什么卫生所?她那病卫生所根本治不了!”

    于冬月虽然也有怀疑会不会是传染病之类的,但是她干活的时候脸上一直都围着毛巾,目前还算安全。

    张瑶也跟来了。

    赤脚医生给她倒了碗加盐的白开水,苏迎娣面色发白,她喝了两口靠在床头缓缓睁开眼,看清是于冬月和张瑶后轻声道谢。

    赤脚医生问她:“你吃了什么东西吐成这样?现在还有点发烧。”

    苏迎娣有气无力:“因为我生不出孩子,我婆婆找人开的偏方,我要一天三顿的喝。”

    赤脚医生长长叹口气,“你这脸色应该喝了好长时间了。”

    苏迎娣表情一言难尽。

    于冬月不咸不淡来了句,“你丈夫喝了吗?你们怎么知道不是他的原因?”

    苏迎娣怔愣。

    她去城里二哥家的时候,二嫂带她去医院检查过,医生说她身体没问题的。

    可是,她只有短暂的一瞬怀疑过她丈夫,好像习惯了先从自己身上找问题,婆家也都这样认为,一定是她的问题。

    所以,婆婆每天叫她喝那碗闻着都想吐的偏方汤药时,她虽千万个不愿意,还是捏着鼻子灌下去。

    她是病人,于冬月语气尽量柔和,“你知道不是你的问题对吗?”

    “你明明知道是你丈夫的问题,你还是委屈自己为了让他们开心?”

    “当然,就算你说了,他们也不会承认的。你听见刚才你婆婆怎么说你的了吗?你现在还想回去每天喝药吗?”

    张瑶扯了下于冬月的胳膊,怕她嘴直惹麻烦上身。

    苏迎娣被戳中后掩面哭泣。

    于冬月坐在她床边,脸上的毛巾早就摘下了。

    “你不是只有一个子宫,一个能装孩子的肚子,女人首先她是人,你有权利选择自己要过什么样的人生,结婚生子绝不是唯一的选择。妇女能顶半边天,你能做的事情太多了。”